第 311 章 五年(1 / 2)

窗外是十一月底的天空,灰蓝,清冷。人工林的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挺拔的枝干指向苍穹,像无数支静默的笔。

不是躲避什么,不是恐惧什么。

只是站著。

和这颗星球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气,承受同一片阳光,在同一个引力场里,沿著同一条轨道,向同一个未知的未来,缓缓旋转。

那天晚上,李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雅礱藏布江河谷,不是现在的河谷——是地震发生前最后一分钟的河谷。

夕阳正要沉入山口。江水泛著细碎的金光。

牧人赶著氂牛群从小路转场归来,牛铃在晚风里叮噹响成一片。护林站屋顶的炊烟升到半空,被风吹散。

水文站值班员拎著水桶去江边取样,桶里的水映出晚霞,像一捧液態的火焰。

他站在江边,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层覆盖全球的、稀薄的感知薄膜,正安静地笼罩著这一切。

它知道即將发生什么。

它知道自己能做的极其有限——甚至“传递疼痛”这个动作,也耗尽了它数十年积累的全部能量。

但它还是做了。

就像它四十六亿年来一直在做的那样:沉默地承载,缓慢地孕育,艰难地生长。

李振在梦里伸出手。

没有触碰任何东西。他只是把手掌摊开,朝向江水的方向。

然后他醒了。

枕边,那本无名道经还摊开在昨晚读到的那一页。

窗外,天已微明。

他坐起身,把书合上,放回茶几。

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潘多拉超导矿石下一阶段的运输计划需要他签字。

eywa通过楚泰萨满传来关於污染区生態恢復的最新报告,等待他转译给生物科学委员会。

周卫国的秘书发来会议通知,下午三点,关於基地与纳美人联合工匠坊下一阶段的培训课程安排。

他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穿过走廊,和值班军官点头致意。

太阳从基地东侧的山脊线升起,把整排营房的窗户镀成淡金色。

李振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那台加密终端的待处理文件图標还在闪烁。他走过去,坐下,拿起签字笔。

然后,他停住了。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的推送——不是工作指令,是099基地內部网络自动抓取的、与青藏高原东南缘相关的最新新闻摘要。

標题只有一行字:

【雅鲁藏布江堰塞湖淹没区生態监测显示:震后第七天,首批鱼类从支流回迁主河道】

李振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十一月底的晨光彻底漫进房间,照亮了空气中缓慢飘浮的微尘。

他低下头,翻开下一份文件。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牧人们在下游未被淹没的河谷里,重新支起帐篷,清点倖存氂牛的数量,计划著来年春天的转场路线。

堰塞湖的库容正在以可控速度泄放,那些曾被淹没的河滩地,將在冰雪融水冲刷后,长出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