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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那一幕，李振是在办公室的屏幕上看的。
画面里，四名身著白色舱外服的航天员依次走下著陆舱舷梯，靴子踏上火星红色的土壤。
直播信號有十几秒的延迟，但那种跨越六千万公里的同步感，依然让观景台里聚集的人群爆发出欢呼。
李振没有欢呼。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像看著一个期待已久、终於到来的孩子。
屏幕上，第一名航天员从舱外服侧袋取出一个小型培养皿，半跪在火星地表，將培养皿轻轻压入土壤。
培养皿里封存著经过基因改造的特殊蓝藻——
它们来自潘多拉的生物技术，能在极端低温低压环境下存活，並能利用火星稀薄大气中的二氧化碳进行光合作用，缓慢释放氧气。
改造土壤，为后续更复杂的植物铺平道路。
这是火星改造的第一步。
也是人类走出地球摇篮后，对另一个行星的第一次“温柔干预”。
李振看著那个培养皿被红色土壤覆盖，忽然想起五年前雅礱藏布江河谷那个傍晚。
那一次，人类被“温柔地干预”了。
这一次，轮到人类去温柔地干预另一个世界。
月球航空母港的竣工仪式，是在同一年秋天。
那是一座真正的太空港——不是科幻电影里那种飘浮在轨道上的金属环，而是依託月球南极沙克尔顿坑永久阴影区冰层资源，就地取材建造的永久性基地。
十二艘总吨位十五万吨的“崑崙级”空天巨舰，呈半圆形停泊在基地外围的硬式泊位上。
舰体表面覆盖著月球尘埃提炼的防护涂层，在无大气散射的星空背景下，轮廓冷硬如远古巨兽。
东大空天军第一防卫舰队，在这天正式成军。
仪式上，指挥官在舰桥里对著镜头敬礼的画面，被压缩成电磁波，以光速传回地球，出现在每一个新闻终端的头条。
李振没有看直播。
那天下午，他正在基地的人工林里散步。
五年前刚栽下的小树苗，如今已长到两人高，林间小路被树冠遮蔽成幽暗的绿色隧道。
几只后来从潘多拉引进的、经过严格检疫和基因筛选的发光蝴蝶——它们不会繁殖，不会扩散，只是作为一种“纪念”——在林间缓缓飞舞，翅翼上的磷光在树影间明明灭灭。
他走到林子深处，在一截天然倒伏的枯木上坐下。
这里没有信號。没有通讯。没有任何人类文明的噪音。
只有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的、远处某种本地鸟类的啼鸣。
他闭上眼睛。
那层覆盖全球的、稀薄的感知薄膜，依然在那里。
五年过去，它似乎……厚了一点点强韧了一点点
李振不確定。这种变化太缓慢，需要以地质年代为单位来衡量。
但他能感觉到，当他“出现”时，那层膜的“反应”比五年前快了半拍——不是快半秒，只是快了“半拍”，一种无法用物理单位描述的、意识层面的节拍。
它认出他了。
不是记住一个名字，不是存储一段记忆，而是更原始、更本能的——知道这个温暖的点是安全的，是可以信任的，是不会伤害它的。
李振没有打扰它太久。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让那层膜確认他的存在，然后起身，沿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