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喧囂持续到凌晨两点。
明沅没喝酒,果汁喝了一杯又一杯,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发现周星竹被人灌得七荤八素,正靠在沙发上傻笑。
见她回来,他眼睛一亮,挣扎著要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按回去。
“明沅——”他隔著人群喊她,声音飘得像踩在云上,“你什么时候走”
明沅没理他,拿起包跟许导打了个招呼,转身出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她踩著高跟鞋往外走,快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踉蹌的脚步声。
“等等我!”
周星竹追上来,卫衣帽子歪到一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扶著墙站稳,喘著气看她。
“你怎么出来了”明沅问。
“你走了我还待著干嘛。”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我送你回酒店。”
“你喝成这样怎么送”
“叫代驾。”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戳不出个所以然。
明沅看著他,嘆了口气。
她拿过他的手机,解不开锁,只能递迴去:“密码。”
周星竹乖乖报了一串数字。
明沅一顿。
那是她生日。
她抬头看他,他正笑得一脸无辜,像在说“我什么都没干就是记性好而已”。
明沅没说话,帮他叫了代驾,又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电梯来了。
两人进去,明沅按了7楼,周星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按了7楼。
“你住几楼”明沅问。
“7楼。”他说。
“你不是住12楼吗”
周星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住12楼”
明沅没回答。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周星竹靠在电梯壁上,歪著头看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明沅,”他叫她,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偷偷关注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关心我住几楼”
“我隨便问的。”
“哦。”他点点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那我隨便信。”
明沅懒得理他。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代驾小哥已经等在门口。周星竹被扶上车,临关门前探出脑袋看她。
“明沅——”
“嗯”
“明天见。”
车门关上,车子驶入夜色。
明沅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手机震了一下。
【周星竹:我认真的那句,你得记著。】
【周星竹:[图片]】
点开,是刚才电梯里的偷拍。
她站在电梯按键前,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蝴蝶敛起的翅膀。
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
【明沅:刪掉。】
【周星竹:不刪。】
【周星竹:我设成屏保了。】
【明沅:……】
【周星竹:晚安,柳小姐。】
明沅看著那行字,没有回覆。
回到酒店,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周星竹的【到酒店了,你也早点睡】,发自半小时前。
另一条是裴景年的。
【裴景年:明天回。】
【裴景年:想你了。】
明沅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裴景年从来不说这种话。他的喜欢是藏在细节里的,是顺路买的蝴蝶酥,是顺手递过来的温水,是刚好记住她隨口提过的事。
他从来不说想她。
明沅打字:【路演结束了】
【裴景年:嗯。明天早班机,下午到。】
【裴景年:你来接我吗】
明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起周星竹今晚那句明天见。想起他说我认真的的时候,眼睛里的认真。
想起那个吻。
她亲的他。
【明沅:几点到】
【裴景年:三点半。】
【明沅:好。】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
系统007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您这是在干什么】
明沅没动。
【您不是来休假的吗怎么休出修罗场来了】
明沅轻轻笑了一声。
“007,”她说,“你挑的男人,现在有两个了。”
【……这能怪我吗】系统007委屈巴巴,【我只给您挑了一个,另一个是您自己招的!您还亲人家!您还记人家生日!】
明沅没回答。
【宿主,】系统007小心翼翼地问,【您到底喜欢哪个啊】
黑暗里,明沅的眼睛亮了一下。
“喜欢”她轻声说,“谁说我要喜欢了。”
【那您……】
“我只是来休假的。”她说,“休假嘛,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系统007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小声嘀咕了一句:【您这休假方式,挺费男人的。】
明沅笑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明沅出现在机场到达口。
她穿著简单的白t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周围人来人往,没人认出她。
三点三十二分,裴景年的航班落地。
三点五十分,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黑t长裤,帽檐压得很低,推著行李车走得从容不迫。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却让周围好几个路人频频回头。
他看见她了。
脚步没有加快,嘴角没有上扬,依然是那副冷淡禁慾的模样。但明沅看见他握著推车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
“等很久了”
“刚到。”
裴景年点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她的口罩,低头吻上来。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裴景年恍若未闻,只是那样吻著她,轻轻的,慢慢的,像在確认什么。
一吻结束,他抵著她的额头。
“想你了。”他说。
明沅看著他。
那双素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软。他从来不说这种话,今天说了两遍。
“裴老师,”她问,“你怎么了”
裴景年没回答。
他鬆开她,推起行李车。
“走吧,”他说,“车在外面。”
回去的路上,裴景年一直没说话。
他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明沅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子驶入地库,停稳。
裴景年熄了火,没有下车。
“沅沅。”他叫她。
“嗯”
他转过头,看著她。
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仪錶盘上幽幽的蓝光映著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昨天,”他说,“路演结束之后,你去哪儿了”
明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火锅。”她说,“许导请的。”
“然后呢”
“ktv。”
裴景年看著她,没说话。
明沅对上他的目光。
“你想问什么”
裴景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昨天晚上,”他开口,声音很轻,“给许导打电话,想问你几点回去的。”
他顿了顿。
“他说你们十二点就散了。”
明沅没说话。
“可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他说,“你三点零七分回的。”
车里安静得像能听见心跳。
“沅沅,”他看著她,“那两个多小时,你在哪儿”
明沅对上他的目光。
她可以撒谎。可以说手机没电,可以说在洗澡没看见,可以说睡著了忘了回。隨便哪个理由,以裴景年对她的信任,他都会信。
但她没有。
“ktv出来之后,”她说,“周星竹追出来了。”
裴景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喝了酒,”她说,“我帮他叫了代驾。”
“然后呢”
“然后我回酒店。”
裴景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
“沅沅,”他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明沅没说话。
“我昨晚三点给你发消息,”他说,“你没回。”
他顿了顿。
“我今天早上六点又发了一条,你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