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十点,你才回了一句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那七个小时,你在想什么”
明沅看著方向盘上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想起昨天凌晨,周星竹发的那条“晚安,柳小姐”。想起自己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覆。
想起躺床上睡不著,想起系统007那句“您这休假方式,挺费男人的”。
想起早上醒来看到裴景年六点发的那条【醒了没】,愣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裴景年。”她叫他。
他看著她。
“我不知道。”她说。
裴景年没说话。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你。”
她看著他。
“但你问了,我就说实话。”
“那两个小时,我在酒店房间里,躺著,没睡。”
“周星竹给我发了消息,我没回。”
“你给我发的消息,我看到了,也没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裴景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
“沅沅,”他说,“你是不是……”
他顿住了。
明沅等他说下去。
他没有说。
他低下头,手还握著方向盘,指节泛出微微的白。
很久之后,他开口。
“那天在你房间里,”他说,“你说我不是选择,是让你有了选择。”
他顿了顿。
“我当时没听懂。”
他抬起头,看著她。
“现在我懂了。”
“你让我有了选择,”他说,“可你自己,还没有选。”
明沅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像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裴景年鬆开方向盘,靠进座椅里。
“沅沅,”他说,“我不逼你。”
他看著前方,目光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你想选多久,就选多久。”
“但是——”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选完了告诉我。”
他顿了顿。
“不管选谁。”
明沅看著他。
裴景年这张脸,她从穿进这个世界第一天就见过。浴桶里冷淡疏离的,电梯里拒人千里的,房间里意乱情迷的。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疲惫的,安静的,像一只终於跑累了的鹿,停下来等那一箭。
“裴老师。”她叫他。
他看著她。
“我不需要选。”她说。
裴景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明沅看著他,慢慢弯起唇角。
“我要是需要选,”她说,“就不会亲他。”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裴景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最后都归於平静。
“你亲他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什么时候”
“ktv走廊。”
裴景年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明沅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个吻。想起周星竹僵住的身体,想起他瞪圆的眼睛,想起他后来笑得像个傻子。
想起他说“你得对我负责”。
“因为想亲。”她说。
裴景年看著她。
“那你现在,”他说,“想亲我吗”
明沅没说话。
她探过身去。
吻落在他嘴角,轻轻的,像一片雪花。
裴景年闭上眼睛。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只是那样闭著眼睛,任她的唇贴在自己嘴角。
很久之后,她退开。
他睁开眼,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乌云缝隙里透出的一线阳光。
“沅沅,”他说,“你完了。”
明沅挑眉。
“你完了,”他说,“你选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
“我也完了。”
“我明知道你亲了別人,还在这儿等你亲。”
他说著,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咱俩都完了。”
明沅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慢慢浮起的、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她没忍住,也笑了。
“裴老师,”她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嗯。”他点头,“病得不轻。”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所以你得负责。”
明沅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她想起周星竹今晚那句“你得对我负责”。
这两人,说的话都一样。
她弯起唇角。
“裴老师,”她说,“你知不知道,周星竹今天也说了这句话。”
裴景年的心跳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不管,”他说,“我先说的。”
明沅笑了。
车子外面,地库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车子里面,两个人相拥而坐,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明沅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动。
又震了一下。
裴景年鬆开她,看了一眼她的包。
“不看”
明沅拿出手机。
两条消息。
【周星竹:今天路演的照片出来了,我发你】
【周星竹:[图片]】
点开。
是她和他站在台上的合照。他正在说话,侧脸对著镜头,嘴角翘著;她站在旁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配文:【季二少和柳小姐,最后一次同台。】
明沅看著那张图。
裴景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发的”
“嗯。”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完,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拍得挺好的。”
明沅转头看他。
他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吃醋了”她问。
“没有。”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就是有点酸。”
明沅笑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回他怀里。
“裴老师,”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不知道。”他说,“第一次吃。”
“那以后多吃点。”
“好。”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发间。
“沅沅。”
“嗯”
“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哪句”
“你选多久,我等多久。”
他顿了顿。
“但是別让我等太久。”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怕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