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烂尾楼地下的防空洞里,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发霉的被褥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味,半截白蜡烛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火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跳著,把墙上两道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陈绍蜷缩在泥地上,两只手死死抱著脑袋,手指甲抠进头皮里,那是真抠,血顺著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把视线染得一片腥红。
左眼时不时涌出一股粘稠的黑血,滴在地上滋滋作响,像是强酸腐蚀了地板。
疼。
真疼。
不是那种挨了一刀的疼,而是有个拿著勺子的人,正把勺子伸进他脑壳里,一勺一勺地往外挖脑浆。
“別吵了......求你......別吵了......”
陈绍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他的表情极其割裂。
左半边脸肌肉抽搐,眼珠子上翻,透著股想把世界都嚼碎了吞下去的狠戾;右半边脸却掛满了冷汗,眉头皱成了川字,怕得要死。
脑海里,那个疯子正在咆哮。
“废物!这点疼就受不了了”
那是他的里人格。
那个在医院里大开杀戒,逼著王天鸿跳泳池的疯子。
“闭嘴.......”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破床垫。
陈瑶缩在发霉的被子里,小脸通红,嘴唇乾得起了一层皮,呼吸急促。
她还在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连盖了三床被子都压不住。
“水......哥哥......水......”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哼唧著。
陈绍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爬过去,摸了摸陈瑶的额头。
烫手。
“药......没药了......”
陈绍翻遍了那个捡来的破书包,只有两个空的退烧药盒子。
“去买药。”里人格冷笑,“不想看她死就去买药。”
“可是,外面全是警察......”表人格还在犹豫。
“要么去买药,要么看著她死,你自己选!”
陈绍看著妹妹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脑仁里的抽痛,从地上爬起来。
他找了件不知谁扔在这的破雨衣套上,又在地上抓了把灰抹在脸上,最后把那个碎了一半的眼镜框架在鼻樑上。
“我去。”
陈绍低声说,语气里那股子懦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决绝。
......
深夜,城乡结合部乱得像锅粥。
违章建筑贴著脸盖,电线桿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办证的小gg,路灯也是坏三个亮一个。
一家掛著红灯箱的黑诊所里,陈绍压低了帽檐,把一卷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檯上。
“退烧药,消炎药,还有......止疼片。”
坐堂的胖医生正抠著脚丫子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处方药,得加钱。”
陈绍没废话,又拍了一张红票子上去。
胖医生这才乐呵呵地收了钱,转身去药柜上拿药。
陈绍没敢乱看。
他一直低著头,儘量让自己的身体缩在阴影里。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腿。
那是他在地下二层那个鬼地方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为了躲避那些畸形怪物的视线,他走路时重心压得极低,脚后跟不著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悄无声息。
这种诡异的步態,在正常人眼里或许只是有点怪。
但在某些东西眼里,这就叫特徵。
就在陈绍走出诊所大门,混进夜色的一瞬间。
两公里外,一根不起眼的电线桿顶端,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高清摄像头正如鹰隼般扫视著街道。
镜头转过。
捕捉。
红框锁定。
......
联邦诡异调查局,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黑夜。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几百名数据分析员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击声匯成了一片嘈杂的海洋。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响起,把所有人的耳膜都震得发麻。
主屏幕正中央,原本显示著全国地图的画面瞬间切换。
那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穿著破雨衣,压著帽檐,走路姿势怪异。
“系统比对完成!相似度98.7%!”
“步態吻合!身高吻合!体型吻合!”
“目標確认为s级通缉犯——代號『魔眼』,陈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