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被雨声吞没。
陈绍就站在枪林弹雨的中心。
那些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哪怕是流弹也诡异地绕开了他。
他就像是一个指挥家,站在舞台中央,挥舞著看不见的指挥棒,欣赏著这场由鲜血和死亡奏响的交响乐。
“魔鬼......”
一名被打断了腿的队员倒在血泊里,看著那个雨衣男人的背影,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
......
联邦诡异调查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画面,让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刚才还在敲键盘的分析员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甚至有人忍不住捂著嘴冲向了洗手间。
太惨烈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一场充满恶趣味的、对人性的践踏。
二楼落地窗前。
魏公依旧端著那个紫砂茶杯,杯口冒著裊裊热气。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种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在迷宫里乱撞,或者是一群蚂蚁在互相撕咬。
“精神污染指数破表了。”
秘书的声音在发抖,“局长,这已经不是常规探员能处理的范畴了......特勤三队,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嗯。”
魏公抿了一口茶,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背对著屏幕。
“启动『天谴』协议。”
“调动东呈市驻军的火炮营,对老鸦巷区域进行精准式打击,把他赶向目標位置。”
“『王牌』已经到了,没有必要再让普通队员牺牲。”
......
老鸦巷。
陈绍突然停下了脚步。
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子捅了进去。
一缕黑血顺著眼角流下来,糊住了视线。
“该死......”
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那只死死护著怀里药盒的手却纹丝不动。
“身体到极限了。”
那种恐怖的支配力正在消退。
倖存的几名特勤队员挣脱了控制,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看陈绍的眼神像是在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啸音。
那是死神过境的声音。
陈绍猛地抬头。
夜空中,十几道拖著尾焰的流星划破雨幕,正以此处为圆心,急速坠落。
“呵......”
陈绍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疯狂的笑意。
“这就玩不起了”
“大家长......你果然够狠。”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这是要把这片地皮都犁一遍,连灰都不给他剩。
陈绍咬著牙,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全部压榨出来,灌注进双腿。
肌肉纤维几近崩断。
但他不在乎。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废墟间狂奔。
轰!轰!轰!
第一轮炮击落地。
大地在颤抖,火光冲天而起,把黑夜映得通红。
气浪裹挟著碎石和弹片,像海啸一样拍在背上。
陈绍被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堵断墙上,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胸口的雨衣。
但他第一时间做的,却是低头看怀里。
雨衣破了。
但里面的书包还是乾的。
药盒完好无损。
“还好......”
他咧开嘴,满嘴是血地笑了一下。
“瑶瑶......哥哥马上就回来......”
他爬起来,拖著那条被弹片削去一块肉的右腿,跌跌撞撞地衝进了那片混乱的火海。
他要回防空洞。
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去。
身后是连绵不断的爆炸,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狰狞,却又透著一股令人动容的悲壮。
五分钟。
这五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陈绍终於看到那个熟悉的防空洞入口时,他已经是个血人了。
雨衣早就被烧成了破布条掛在身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清,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只能勉强看到一条缝。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到了......”
“瑶瑶......吃药了......”
他踉蹌著往前冲,想要钻进那个带给他安全感的黑暗洞穴。
然而。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就在防空洞那个漆黑的入口处。
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练功服,背上背著一个长条状的黑布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周围肆虐的爆炸声、火光、气浪,到了他身前三米处,仿佛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沉溺於深渊中。
陈绍那只狂暴的、不可一世的魔眼,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
竟然哆嗦了一下。
那是来自於本能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恐惧。
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看著陈绍,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此路不通。”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漫天的炮火声。
陈绍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