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起来了,越下越大。
密集的雨点砸在防爆盾牌上,噼啪作响,像是在给这场即將开始的杀戮敲著鼓点。
“陈绍!你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经过电流处理,显得失真且刺耳,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激盪,“立刻双手抱头,跪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几十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道钢铁荆棘,死死封锁了巷子两头。
红色的雷射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根线条的终点,都匯聚在那个穿著破雨衣的男人身上。
陈绍站在雨里。
他低著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幅度大得像是触了电。
“怕吗”
脑海里,那个阴冷的声音带著戏謔。
“怕......”
表人格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颤抖,“我们会死的......瑶瑶还在等药......”
“没出息的东西。”
里人格冷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既然怕,那就滚回去睡觉。这具身体,现在归我。”
下一秒。
陈绍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
“別动!再动就开枪了!”特勤队长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然而,陈绍只是把手伸向了鼻樑。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根本不像是一只刚在不久之前前逼死一位首富的手。
他摘下了那副眼镜。
镜框已经扭曲变形,镜片碎了一半,但这並不影响他此刻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隨手一拋。
破眼镜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掉进积水的泥坑里。
啪嗒。
很轻微的声响。
却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的信號。
陈绍抬起头。
原本那种斯文怯懦的神情,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脸上沾著泥点,雨水顺著下巴淌落,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著,透著一股慵懒。
而左眼......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眼睛。
那是一个正在旋转的血色漩涡,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里面没有眼白,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与红。
那是来自深渊的凝视。
“你们......”
陈绍开口了。
嗓音沙哑,带著一种金属摩擦的颗粒感。
他视线扫过那些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经过我的允许了吗就敢拿这种烧火棍指著我”
特勤队长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就的直觉——那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感觉!
“开火!击毙目標!”
队长咆哮著下令。
没有任何犹豫,哪怕活捉的命令就在耳边,但他知道,再不开枪,死的就是他们。
几十名队员同时扣动扳机。
这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令行禁止,肌肉记忆快过大脑思考。
然而。
预想中的枪声並没有响起。
巷子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雨声依旧。
怎么回事
队长惊骇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食指就扣在扳机上,大脑疯狂下达著“扣下去”的指令,那根手指却像是生了锈的铁条,纹丝不动。
不仅仅是手指。
他的手腕、手臂,乃至整个上半身,都像是被灌进了水泥,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动,全身上下连一根汗毛都动弹不得。
“锚点”抑制器没有生效。
陈绍的力量......似乎变得更强了。
恐惧。
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拼命转动眼球,看向身边的队友。
所有人都保持著射击的姿势,雕塑般僵立在雨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惊恐和茫然。
陈绍迈开步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那个破旧的书包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还特意用雨衣多裹了两层,生怕里面的药被雨淋湿。
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极其囂张。
那是踩在別人脸上跳舞的姿態。
他走到一名特勤队员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开了指著自己眉心的枪管。
陈绍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枪......”
他那只猩红的左眼猛地一缩,眼眶周围暴起几根青黑色的血管,显得格外狰狞。
“那就互相玩玩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
那种禁錮著所有人的无形力量,突然变了。
变成了提线木偶身上那根被猛力拉扯的丝线。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特勤队长惊恐欲绝地发现,自己的双臂竟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枪口並不是对准那个恶魔,而是慢慢转向了身边的副手。
而在他对面,副手的枪口也正缓缓对准了他的胸口。
“不......不!!!”
队长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拼命想要抗拒那股力量,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炸裂了,可那股力量霸道得不讲道理,直接接管了他的神经中枢。
这根本不是催眠!
这是暴力入侵!是强行篡改!
“砰!”
第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弹壳乱飞。
原本严整的包围圈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这些平日里配合默契的战友,此刻却像是著了魔一样,把枪口对准了彼此最致命的部位,疯狂扣动扳机。
鲜血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