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溅了欧阳枫一身。
但陈绍没退。
他死死卡住了刀锋,哪怕疼得整张脸都在抽搐,哪怕冷汗和血水糊满了眼睛,他也没有后退半步。
因为他身后,就是那个防空洞的入口。
就是他的全世界。
“谁也......別想......过去......”
陈绍嘴里全是血沫子,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要把眼角撕裂,死死盯著欧阳枫那张冷漠的脸。
欧阳枫的手停住了。
他那双常年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竟然还能动
而且是为了......保护那个洞里的人。
是他的妹妹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陈绍颤抖的肩膀,看向那个漆黑的洞口。
借著防空洞里那一截残烛微弱的光亮。
他看到了一个缩在破被子里的小女孩。
脸色潮红,满是汗水,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担忧,正费力地想要往外爬。
“哥......哥哥......是你吗......”
小女孩的声音在发抖。
陈绍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別看......”
他背对著妹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哪怕每一个字都伴隨著鲜血从嘴角溢出。
“瑶瑶......別看......哥哥......”
“闭上眼......听话......闭上眼......”
欧阳枫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上一秒还是个满身杀气、想要拉著全世界陪葬的疯子。
这一秒,却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为了身后那点微不足道的烛光,敢於直面海啸的破墙。
“唉。”
欧阳枫轻嘆。
但他手里的刀並没有抽回来,反而缓缓加重了力道。
他是刀。
刀没有感情。
任务就是任务。
刀锋下压。
陈绍的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那一刀切得更深了,已经快要到大动脉,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喷涌。
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冷。
好冷啊。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可是......药还没送进去。
瑶瑶还在发烧。
我要是死了......谁来照顾她
谁给她做饭谁给她梳头谁会在打雷的时候捂著她的耳朵讲故事
没人了。
这世上除了我,没人会管她了。
“你......真的甘心吗”
脑海里,那个疯子忽然发笑。
笑得悽厉,笑得绝望。
“你也感觉到了吧那种无力感。”
“陈绍!你个废物!你要是不行,就把你的身体彻底交给我吧!”
“哪怕变成怪物,哪怕魂飞魄散,哪怕把这该死的世界都拖进地狱......”
“只要能让她幸福!”
陈绍跪在地上,低垂著头,血水顺著鼻尖滴落。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其诡异,半张脸哭丧著,半张脸却咧到了耳根。
“好。”
他轻声说。
“都给你。”
“全都......给你。”
欧阳枫眉头微皱。
那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他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对劲。
这只濒死的螻蚁身上,正在酝酿著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
他手腕一翻,准备直接斩下陈绍的头颅,结束这场闹剧。
晚了。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陈绍的喉咙深处炸裂开来。
那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被囚禁在深渊底层的恶鬼,挣断了锁链后的狂欢。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破裂声接连响起。
陈绍猛地抬起头。
他那只原本就已经充血肿胀的左眼球,竟然在这一刻彻底炸裂般凸起,完全挤出了眼眶。
紧接著,无数根紫红色的、如同活蚯蚓般的粗大血管,从眼球后方爆射而出。
它们没有攻击欧阳枫。
而是调转方向,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反向刺入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噗!
血管扎进大脑,就像是树根扎进泥土。
疯狂蠕动,疯狂吮吸。
陈绍的身体剧烈抽搐,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苍白的皮肤下,黑色的经络如同蛛网般浮现。
一股暴虐无序的精神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防空洞口。
连“死龙”那原本能够斩断一切精神力的刀气,在这股疯狂的自毁式爆发面前,竟然都被逼得微微震颤起来。
欧阳枫第一次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