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何雨水给周衍换尿布、穿新衣裳、餵奶。
小傢伙今天特別精神,喝奶的时候还腾出一只手去揪她头髮,揪得齜牙咧嘴地笑。
周瑾在屋里收拾。
剩菜该扔的扔,该倒的倒。
柜门都关严实,桌椅摆回原位,地扫了一遍,又拖了一遍。
窗户他也擦了。
擦到最后一扇的时候,他手顿了一下,往外看了看。
院里没啥人。
各家各户都关著门,大概还在睡回笼觉,也可能是出去逛庙会了。
他把抹布扔进盆里,收回目光。
两个包袱早就打好了。
一个是帆布行李袋,鼓鼓囊囊,里头塞了几人的换洗衣裳、奶粉奶瓶、何雨水给周衍做的几个小布老虎。
另一个是周瑾平时出採购任务背的旧军挎,轻飘飘的,装著路上要用的介绍信、通行证、车票、零钱。
何雨水抱著周衍从里屋出来,看见周瑾就背了一个包、手上提了一个小包,愣了一下。
“老公,”她看了看那两个包袱,又看了看他,“咱们不是要走好几天吗你这就带这么点东西”
周瑾把旧军挎的带子调整了一下。
“明面上咱就是去保定看咱爸,过个年、过个元宵。
带大包小包的,人家看了不得琢磨
这院里住的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这些东西差不多就够了,就算真缺什么,到了保定再买。
有你爸在,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何雨水没再问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周衍,又抬眼看了看这间屋子。
炉子边烘著她昨晚没洗完的毛衣,窗台上搁著周瑾养的那盆文竹,床边小桌上还放著她没织完的一只小袜子。
她都看了一遍。
然后她点点头。
“行,那咱们走吧。”
周瑾把门推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带著硝烟味儿。
昨晚上哪家放完鞭,灰还飘在空气里,薄薄的一层。
隔壁田寡妇正在门口倒水,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穿戴齐整,大包小包拎著,扬声问:
“周瑾,雨水,这就走了去看你爸”
何雨水应声,脸上带著笑:“是呀田婶,好几年没跟老爷子一块儿过年了。
今年孩子也有了,想著怎么也得去一趟,一块儿过个正月十五。”
田寡妇把水泼了,直起腰来:“应该的应该的,你们爷俩也这么多年没在一起过年了,老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盼著呢。”
何雨水笑著点头。
周瑾站在门口,没回头。
他就那么站了几秒钟,然后把手里的门带上。
咔噠。
锁舌落进锁扣,轻轻的一声。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接过何雨水怀里的周衍,低声说:“走吧。”
两个人並肩穿过中院,走过垂花门,走过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
背后有人家在放鞭,噼里啪啦又响了一阵。
周衍被惊醒,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看见他爹的下巴,又安心地趴回去,口水蹭了他一领口。
周瑾没擦。
他就那么抱著儿子,带著媳妇,踩著满地的鞭炮红屑,一步一步往外走。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