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站起来。
“得回去一趟。有几样东西,我得带走。”
何雨水有些担心:“爸,您一个人行吗要不让周瑾陪您去”
“不用。”何大清摆摆手,“我一个人利索。”
周瑾也站了起来。
“爸,还是我陪您去吧。”
他看了何雨水一眼,“不过雨水一个人带著孩子在这儿等,我也不放心。
咱们先去买票,再给她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火车六点才发车,时间够用。”
何大清想了想,点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周衍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一张老脸凑在跟前。
何大清这回没躲,弯著腰,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衍,”他轻声说,“姥爷跟你们一块儿走,好不好”
周衍看著他,没哭。
小嘴咧开,露出两颗小米牙。
何大清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直起腰,把头转向窗外,使劲眨了几下眼。
“这天儿,”他说,“今年开春,怕是早不了。”
从招待所出来,周瑾先拐去了火车站。
大年初一的售票窗口没什么人,他把早就揣在怀里的介绍信递进去。
玻璃板那边的小姑娘接过来扫了一眼,没多问,收了钱,啪地一声,三张广州的硬座票扔出来。
周瑾低头看了看。
硬座。
他也没吱声,把票揣进兜里。
这年头臥铺什么人才坐得起,他清楚。
高级干部、部队首长、外事人员,哪个不比他这採购员名正言顺
为这事去托人、去张扬,不值当。
屁股受几天罪,忍忍就过去了。
他回到招待所的时候,何雨水正抱著周衍在屋里转圈。
小傢伙睡醒了,精神头足得很,咿咿呀呀揪他妈的围巾。
周瑾把门关上,从腰间摸出那把五四式。
何雨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压手。
周瑾早教过她怎么用,开保险、上膛、瞄准、扣扳机。
她在家里偷偷练过几十遍空枪,食指该放在哪儿,缺口准星怎么对,闭著眼都能摸出来。
可这真枪实弹的,她还是头一回握。
“保险开著。”周瑾说,“万一有人闯进来,別犹豫。”
何雨水点点头,把枪掖在枕头底下。
“好了,”她说,“我会照顾好自己跟小衍的。你们早去早回。”
周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废话,转身跟何大清出了门。
白寡妇家离火车站不远,走两条街就到。
大年初一,胡同里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关著门,偶尔传出几声划拳行令的吆喝,混著燉肉的香味。
何大清低著头走得很快,周瑾跟在后面,没出声。
门是虚掩的。
白寡妇串门去了,她那三个儿子也都不在。
大的去了同学家,两个小的满胡同撒欢,饭点才回来。
何大清进屋,直奔里屋那口老樟木箱子。
他掀开箱盖,从一堆旧衣裳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头是存摺、粮票、布票,还有一卷用橡皮筋箍得紧紧的大团结。
他没数,把整卷钱都揣进怀里,只留下两张十块的,放回盒子里,盖上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