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围了一圈人,大多是附近街坊,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第一个进去的是个穿旗袍的阿婆,拎著菜篮,绕著货架转了一圈,挑了一棵大白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后生,”阿婆开口,“你哩菜边度嚟?”
周瑾听不懂粤语,但他猜得出来人家问什么。
“本地进货,”他笑了笑,“阿婆你放心,不好吃退钱。”
阿婆半信半疑地把菜买走了。
中午,阿婆又回来了。
身后跟了三个老姐妹。
“佢哋嘅菜真系甜好多!”阿婆指著货架,嗓门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一传十,十传百。
到下午四点,货架空了一小半。
收银台前排起队,何大清被临时抓来帮忙装袋,忙得满头汗,脸上倒是带著笑。
五点半,周瑾把“今日售罄”的牌子掛出去。
门口还站著几个没买到的师奶,不甘心地往里张望:“听朝几点开门啊”
周瑾说:“七点半。”
第二天,七点十分就有人在门口等了。
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
开业第四天下午,街上晃过来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花衬衫、喇叭裤,为首那个叼著烟,进门就踹倒了一个菜筐。
上海青滚了一地。
“老细呢出来倾下数。”
赵勇从后场出来。
他没说话,站在货架边上,看著那人。
叼烟的又往前走了两步,菸灰掉在地上。
“睇咩啊睇唔知呢条街跟边个?”
赵勇还是没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叼烟的忽然不走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不走了。
花衬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看赵勇那双眼睛。
“……行,有种。”
丟下一句话,几个人转身走了。
何大清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这就……走了”
赵勇弯腰把滚了一地的上海青捡回筐里,没吭声。
何大清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周瑾为什么要花双倍工钱请这帮人了。
不是请保安。
是请镇店的金刚。
此后瑾雨超市再没受过骚扰。
骆克道的街坊都知道,那间超市的货好、价平,就是看店的那几位“后生”不爱说话,眼神有点嚇人。
周瑾没理会这些。
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更大。
从超市开业那天起,他就开始留意每一笔帐。
不是流水帐,是人心帐。
哪些街坊是熟客,每天几点来,爱买什么菜;
哪些人是同行,混在人群里抄价目牌;
哪几个洋人面孔隔三差五进来转一圈,从不买东西,只是看。
他都记著。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能装下从五湖四海涌来的人。
这个城市也很小,小到你开一间店,不出三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他现在还只是一间小超市,没人在意。
但往后呢
没关係,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