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爆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个他认为懦弱妥协的父亲,竟会以这样决绝甚至自毁的方式,站到了他的身前。
看著儿子沉默的背影,王老財心头那股因对抗族老而生的激愤迅速冷却,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寧儿……”
他上前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手足无措得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是他喊儿子回来吃饭的,却在这么开心的日子搞成了现在这样,他看了看满屋狼藉,又看看儿子,嘆息里夹杂著浓浓的自责和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让他们走,走了乾净。”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让气氛轻鬆些:
“除名就除名,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一家子过得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咱们不在乎那些虚名。”
王晏寧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父亲脸上。那张脸上混合著疲惫和討好,还有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因为与宗族决裂而带来的茫然与伤痛。
毕竟,被除名,自请出族,对一个重视宗族观念的人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是会影响到身后名的重大事情。
父亲真的不懂吗他懂。可他依然这么做了。
“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刻意维持的客气,“您不必如此。”
王老財见儿子肯主动开口,语气似乎也软和了些,心头一松,连忙摆手:“要的,要的,这些年是爹糊涂,总想著息事寧人,总怕得罪人,让你受委屈了。”
他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那些老傢伙,以后再也管不著咱们了,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爹都支持你。”
王晏寧看著父亲急於弥补,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父亲,与宗族决裂,甚至可能牵连祖父母祭祀的问题,您真的不后悔吗”
这话问到了王老財的痛处。他脸色白了白,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痛苦,但很快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取代。
他挺了挺並不宽阔的胸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后悔啥当年我没护住你娘,也没能全了孝道帮上你外祖家,那是我没用,是我对不住你娘,也对不住你。
这些年,我总想著两边都顾著,结果两边都没落好,还让你跟我离了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著泪光,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是族里敢拿你爷奶的坟说事,为难咱们,咱们就迁出来。
我王老財再没本事,给我爹娘另寻一块安稳的坟地,年年祭祀,香火不断,我还做得到。
咱们把日子过好,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宗族名声重要的多。”
若非逼到绝境,无人愿动先人安寧。王晏寧鼻尖发酸,迅速垂下了眼帘,遮掩住瞬间翻涌的情绪。
“父亲,”再开口时,王晏寧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眼下,先收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