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更多，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已然消融。
王老財听出儿子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心头大石终於落地，竟有种想哭的衝动。
他连连点头：“好，好，听你的，从长计议。”
他搓了搓手，想帮忙收拾，又不知从何下手，显得有些笨拙。
王夫人適时地走过来，温声道：“老爷，您陪著晏寧去书房歇歇吧，喝口热茶，定定神。这里我来收拾。”
她看向王晏寧，目光柔和，“晏寧，锅里还温著汤，等会儿我给你们送过去。”
王晏寧对上王夫人关切的眼神，这一次，他没有避开，而是轻轻頷首：“有劳翠姨。”
王夫人笑意更深：“不劳烦，你们快去歇著。”
王老財如同得了圣旨，连忙引著儿子往书房走去。脚步竟有些轻快，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裂並未发生，或者，与儿子关係的破冰相比，那都不算什么了。
书房里，父子二人对坐，王老財亲自给儿子斟了茶。氤氳的热气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对了，寧儿，”王老財捧著茶杯，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急切地道：“你之前跟贺夫子说的时候，不是说有同窗给你推荐，可以去开封府学读书，是不是
去开封好，开封府学好，爹给你准备银子，不，爹把……”
他差点又要说出“把家產分你”之类的话，但看到儿子微微蹙起的眉头，硬生生剎住，改口道：
“爹全力支持，你放心，你不想用王家族里的银钱，但是等爹把族田归还了，剩下的银子，那是咱们家的，你儘管用。”
王晏寧握著温热的茶杯，沉默下来。
虽然去开封府学，意味著更好的师资，更广阔的天地，更有可能在乡试乃至会试中脱颖而出，取得功名。
这本该是他寒窗苦读所追求的道路，也是斩断家族束缚后，理应全力以赴的方向。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林朗的外公亲自荐书，周文博、钱文柏也都盼著同行，更別提贺夫子虽未明言但显然倾向於更好的学府。
这是明摆著的青云梯。父亲如今也豁出去支持他。
但他很清楚，他现在不想去。
他对做官並无太大执念，寒窗苦读，最初或许有几分光耀门楣、让母亲欣慰的念头，后来更多是习惯和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
他想要混出头，与其说是迷恋权势，不如说是渴望一种能掌控自己命运、保护所想保护之人的能力和地位。
他不想再像当年父亲那样无力，也不想让自己在意的人，因自己的不够出息而可能面临任何轻视或困境。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孤独，可陈晚星的出现，像一束温润的光，悄然照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几个月的书信往来，还有这几次的见面，都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他渴望靠近那束光，渴望与她有更多的交集，渴望未来能有她並肩。
但开封路远，府学管理严格，课业繁重。一旦前往，一年之中，除了年节长假，恐难有閒暇归来。
这意味著，他与她之间，將隔著数日的车马劳顿和漫长的分离时光。书信往来固然可以，但终究隔著一层。
他怕时光和距离会冲淡刚刚萌芽的情愫，怕她身边会出现更合適、更近水楼台的人，怕自己在她需要时无法及时出现……
所以他原本的计划，便是留在汝阳县学。虽师资稍逊，但每月休沐归家，他与她同在汝阳，见面总是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