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在家匆匆扒了几口饭,我就被一群小祖宗围得水泄不通。
成儿站在最前面,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开口就是:“爹,给我带的高丽马呢?”
阿佑被婉贞抱在怀里,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跟着喊:“爹……马!”
闺女会说话了!可一开口不是“爹我想你”,是“爹我要马”。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小泽倒是没要马。他天天被岳父牵着,连亲爹都快忘了。
今天破天荒跑过来,张了张嘴,憋出一句:“爹……我也想要一匹。”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几个伸着手的娃,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高丽马、猎犬、人参、珍珠、虎皮……要不是本官位高权重、家底殷实,哪养得起你们这帮小没良心的?
婉贞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我从朝鲜带回来的那颗大珍珠,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夫君,你真威武。”
我心里一荡,凑过去,在她脸上飞快地啄了一口,压低声音:“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夫君。”
她脸一红,推了我一把:“孩子们看着呢!”
成儿默默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在数地上的蚂蚁。阿珍站在廊下,捂着嘴偷笑。
阿佑骑在成儿脖子上,歪着脑袋,一脸“你们在干什么”的茫然。
我清了清嗓子,从包袱里掏出一张虎皮,塞进婉贞手里:“这皮子给你做披风,冬天穿,暖和。”
又掏出一件毛色更深的,递给她:“这件给爹送去。他怕冷,入冬了,别冻着。”
婉贞接过,眼睛弯成了月牙。
“行了行了,别耽误我进宫。”我拍了拍成儿的脑袋,“马在后院拴着呢,自己去牵。别摔着。”
“爹,你真好!”成儿一溜烟跑了。阿珍抱着阿佑,跟在后面跑。
小泽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仰着脸问:“爹,姥爷说他想要一本朝鲜的医书——”
“有。”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线装书,递给他,“跟姥爷说,少看医书,多歇着。”
小泽抱着书,也跑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群鸡飞狗跳的娃,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打仗的时候想回家,回家的时候想清静。可这清静,怕是要等到他们都娶了媳妇才能有了。
凌锋从廊下窜出来,手里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
“大人,您给陛下带的礼物,都装好了。猎犬在后院笼子里,周哥看着呢。”
“行。”我翻身上马,“走,进宫。”
乾清宫里,朱翊钧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看见那两只猎犬被牵进来,他直接从椅子上蹦下来,一把抱住那只毛色最亮的,搂在怀里不肯撒手。
两只狗也懂事,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舌头一个劲儿往他脸上舔。
“先生,你可真好!”他抬起头,满眼宠溺,“朕就喜欢这个!”
我笑着站在旁边:
“陛下,墨儿给您带的高丽马,臣已经让人牵到御马监了。还有朝鲜国王进贡的人参、虎皮,回头让冯公公清点入库。”
“墨哥哥呢?”他抬起头,“朕要当面谢他。”
“跑南京了。”我叹了口气,“去看他媳妇了。”
朱翊钧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墨哥哥这个没出息的!”
笑完,他忽然正色道:“先生,朕已经下旨,钦赐王墨为武成将军。实打实的官职,不是虚衔。”
我心里一暖,拱手道:“臣替王墨,谢陛下隆恩。”
“免礼,免礼。”朱翊钧摆摆手,又把狗搂回怀里,“先生,朕给你准备了庆功宴。今晚,满朝文武都在,你可不许推辞。”
我苦着脸:“陛下,臣爱静,这庆功宴——”
“这怎么行!”
他瞪我一眼,故作严肃道:“这是圣旨”。
“臣遵旨。”
庆功宴设在皇极殿,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我端着酒杯,被一群大臣围在中间,敬酒声、谄媚声不绝于耳。
“安远伯威武!平定倭寇,功在千秋!”
“安远伯不愧是我大明的擎天柱!”
“下官敬安远伯一杯!”
我笑眯眯地跟他们碰杯,心里却在想:
切,不是你们弹劾我“杀戮过重”的时候了?不是你们在背后骂我“李扒皮”的时候了?
张居正没来。说是政务繁忙,抽不开身。我知道,他不是忙,是不想来。这种场合,他不喜欢。
王石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喝酒。
我端着酒杯走过去,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揶揄道:“王侍郎,儿子打了胜仗,还不高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股又骄傲又不甘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这小子,昨天就跑到南京了……小时候你把他拐跑,现在便宜了赵凌的闺女了……”
“你这叫什么话!”我瞪他一眼,“谁让你天天打儿子?打跑了,怪谁?”
他噎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闷声道:“我就是……想他。”
我心里一软,拍拍他的肩膀:“想他就去看他。南京又不远,骑快马,几天就到了。”
他没说话,又倒了一杯酒。
酒过三巡,朱翊钧把我叫到偏殿,压低声音:“先生,明日雷聪进京献银。等赏银和抚恤发完,朕再大婚。”
我欣慰道:“陛下英明。将士们的赏银、阵亡兄弟的抚恤,都得从这笔银子里出。”
“朕知道。”他顿了顿,眼睛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兴奋,“等第二批官银锻造完成,朕要重建货币体系。先生,到时候,还要你帮着盯着。”
我拱手:“臣责无旁贷。”
“还有,”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明日献俘大典,朕想让质子营那帮人都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