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可是,当我在监视器里,看到那个在水里『飞』起来的自己时,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那个在水里的『洛神』,是另一个我。一个比现实中的我,更勇敢,更自由,更美的我。我不想让她就这么被埋没了。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看到那个……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孟菲。”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刘姨身上。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一辈子都在电视台的道具库和服装间里忙碌,是所有人眼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她侷促地搓著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我嘴笨,不会说。”
她有些紧张,声音很低。
“我一辈子,没上过什么台。苏导找我的时候,我以为是骗子。这么重要的词,怎么会让我一个扫地的老婆子来念。”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了头。
“那天彩排,我念错了词,把『文脉』念成了『文墨』。我回去想了一宿,都没睡著。我守著那些老戏服,那些旧典籍的仿製品,守了一辈子。我以前觉得,我守的就是一堆破布,一堆烂纸。”
“可那天苏导跟我说,我不是在表演,我是在传承。我才突然想明白……我守的,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咱们这个国家,几千年都没断过的,那口气。”
老人的声音,开始哽咽。
“网上那些人,他们不懂,我不怪他们。可是我们自己,不能把它弄丟了。”
“我站在这里,不为钱,不为名。就是想……就是想对得起我守了一辈子的那些东西,想给老祖宗留下的这点家底,续上一口气。”
“哪怕……只有一口气。”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的饭碗,萧婉的证明,孟菲的新生,刘姨的传承……
每一个人的发言,都那么朴实,那么笨拙,却又那么滚烫。
这些最原始,最真诚的欲望,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將这群原本一盘散沙的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不再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们是一支,被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只能向死而生的,军队。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出口,匯聚成了一股足以焚烧一切的,復仇的烈焰。
苏辰静静地听完了一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放在身侧的手,正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將视线从这些人的脸上移开,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站在人群边缘的技术宅身上。
李明。
“李明。”苏辰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那个戴著黑框眼镜,面色苍白的男人。
苏辰看著他,问出了一个和之前所有问题都截然不同的问题。
“你的武器,准备好了吗”
武器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明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工作灯冰冷的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毫不起眼的u盘,走到了总控台前,將它连接到了投影仪的接口上。
嗡……
投影仪启动,一面巨大的光幕,投射在演播厅的墙壁上。
光幕上,不是任何节目素材,也不是复杂的代码。
那是一个他自己编写的,极其简洁,却又透著一股森然杀气的程序界面。
界面的最上方,是一行鲜红的,正在一秒秒跳动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下方,是刘涛那张在专访视频里,掛著偽善笑容的脸。照片被处理成了黑白色,像一张遗像。
而在照片下方,这个程序的名称,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那里。
【数字断头台】。
演播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明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已经锁定了番茄卫视的官方后台,以及国內排名前五十的所有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的伺服器通路。”
他指了指那个u盘。
“这里面,是我过去一周搜集的所有证据。包括刘涛当年从海东台窃取核心创意,跳槽到番茄台的內部邮件;包括这次他们收买营销號,有组织有预谋地,对我们进行全网抹黑的所有转帐记录和指令链条。”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指著界面上那个唯一的,血红色的【执行】键,“所有证据,会在1秒钟之內,同步引爆全网,没有任何人可以刪除,没有任何公关可以压制。”
他平静地说完了这一切,最后,將视线投向苏辰。
“我等您的命令。”
“他们用舆论审判我们,我们就用事实审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