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控制台前的所有人都加快了动作。方舟协议是研究所最后的撤离方案，一旦启动，整个研究所会在三分钟内完成自毁程序，同时地下避难所会脱离地基，通过预设的规则通道转移到安全地点。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中断。
而外面，审判官的战锤已经落下。
胡三没有硬接。他向右翻滚，战锤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像饼干一样碎开，裂缝蔓延出十几米。冲击波将他掀飞，重重撞在一辆废弃汽车上。
“咳咳……”胡三咳出鲜血，挣扎着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规则坏死开始扩散。
审判官转身，面具下的红光锁定了他。战锤再次举起。
胡三咬牙，准备做最后一搏。但就在这时，一道淡紫色的光芒从侧面射来，击中审判官的后背。
是青黛。她回来了。
“我不是让你带她们走吗？”胡三又急又怒。
“晓晓和苏晓丽已经到指挥中心门口了。”青黛站到他身边，“而且，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逞英雄？”
她双手结印，九条虚影尾巴在身后完全显现。虽然脸色苍白，虽然精神力接近枯竭，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审判官似乎被激怒了。它放弃胡三，转向青黛，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
青黛没有躲。她双手向前平推，所有的幻术力量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不是制造幻觉，不是改变认知，而是最直接的规则冲击。
淡紫色的光芒与战锤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规则层面的剧烈震荡。周围三十米内的所有玻璃制品同时粉碎，停放的汽车警报器疯狂鸣叫。
青黛倒退三步，嘴角溢血。但审判官的战锤，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它想停，是它的“认知”被干扰了。在青黛的幻术影响下，审判官的处理器出现了短暂的逻辑混乱——它“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攻击动作，所以停止了继续发力。
虽然只有一秒，但对胡三来说足够了。
他冲上前，星辉之戒的光芒凝聚到极致。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审判官的铠甲——他知道打不穿——而是攻击战锤的锤柄。
那是审判官规则力量传导的关键节点。
暖金色光束精准命中锤柄与锤头的连接处。那个位置的规则结构因为刚才的碰撞已经出现细微裂痕，胡三的攻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锤柄断裂。
战锤的锤头部分失去控制，内部的规则力量失控暴走。审判官试图压制，但已经晚了。
锤头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层面的崩溃。失控的规则力量像脱缰的野马，向四面八方冲击。最近的审判官首当其冲，它的铠甲在冲击下出现无数裂痕，面具破碎，露出了
审判官的面具下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复杂的规则核心。现在那个核心暴露在外，在规则冲击中剧烈闪烁。
“就是现在！”青黛喊道。
胡三没有犹豫，星辉之戒的力量全部释放，化作一道光束直刺那个核心。
光束贯穿。
审判官的动作僵住了。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内部向外，像沙雕遇到水流一样融化、消散。
当最后一个碎片消失时，胡三和青黛同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赢了……？”青黛不敢相信。
“暂时。”胡三看向指挥中心方向，“快走，方舟协议要启动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指挥中心。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时，他们看到了林晓晓和苏晓丽——两人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快进来！”明镜的声音从内部传来，“还有两分钟！”
四人冲进指挥中心。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多层规则屏障升起，将内部与外界完全隔绝。
“所有人，进入转移舱！”明镜指着指挥中心中央的几个圆柱形舱体，“快！”
没有时间犹豫。胡三、青黛、林晓晓、苏晓丽各自进入一个舱体。明镜、源、规也进入各自的舱体。
舱门关闭，内部自动固定装置启动。
“方舟协议最终阶段启动。”机械的电子音在指挥中心响起，“倒计时：10、9、8……”
林晓晓透过舱体的小窗看向外面。她能想象，此刻墨辰还在高空中独自战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还在流失——刚才在等待胡三和青黛时，她又忘记了一些东西：第一次见到苏晓丽时的场景，第一次在研究所食堂吃饭的味道，第一次……
倒计时归零。
整个研究所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规则层面的“解离”。建筑物从外围开始化作基本粒子，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层层消失。
而地下，避难所与地基分离，开始沿着预设的规则通道下潜、转移。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高空中的墨辰，在击毁了七架无人机，又用最后的力量偏转了三道副炮光束后，终于到达了真正的极限。
炎翼熄灭了。不是收起，是彻底熄灭，因为维持它燃烧的生命力已经耗尽。
他从三千米高空开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包裹全身。墨辰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地，心中异常平静。他算过了，按照这个高度和速度，坠地需要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够他想很多事。
他想起了和林晓晓的初见，那条小白蛇翻白眼的样子。
想起了在厚土界，守山者千年等待的执着。
想起了光耀界，那些光影幼体纯净的光芒。
想起了胡三和青黛八十年不离不弃的陪伴。
想起了苏晓丽总是一边抱怨一边准备医疗箱的样子。
想起了明镜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担忧。
还有很多很多。
然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遗憾。如果生命一定要结束，这样结束也不错——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战死，总比老死在病床上好。
他闭上眼睛，等待终结。
但在坠落到一千米高度时，胸口的某个东西突然发热。
是林晓晓给他的那个挂坠——炎翼遗骸的碎片。
挂坠在发烫，越来越烫，最后烫得像要烧穿他的胸口。然后，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力量从挂坠中涌出，注入他几乎枯竭的身体。
那是……记录者的力量？
不完全是。是记录者力量与炎翼遗骸产生的某种共鸣。林晓晓在挂坠中留下了她的一部分“存在”，而现在，在墨辰生命力耗尽、濒临死亡的状态下，那份“存在”被激活了。
金色的光芒从挂坠中涌出，包裹住墨辰全身。那光芒很温暖，很柔和，不像炎翼烙印那样炽热狂暴。
在这光芒中，墨辰听到了林晓晓的声音——不是通过通讯器，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你说过，如果我忘了你，你就每天告诉我一次，直到我重新记住。”
“现在我也告诉你：墨辰，你要活下去。”
“这不是请求，不是希望，是……记录者锚定的‘事实’。”
“以我剩余的全部记忆为代价——”
“你，必须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挂坠中的光芒达到顶峰。墨辰下坠的速度开始减缓，不是空气阻力那种减缓，是规则层面的“否决”——否决他死亡的可能性。
而在转移舱中的林晓晓，在说出那些话后，感到最后一段重要的记忆从意识中剥离。
这次忘记的，是“爱”本身的感觉。
她仍然知道墨辰很重要，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深厚的感情，但那种感情具体的温度、心跳、悸动、甜蜜、酸楚……所有这些构成“爱”的细节，全部消失了。
就像看一本描写爱情的小说，能理解情节，但无法感同身受。
她失去了感受爱的能力。
但换来的是，墨辰停止了下坠。金色的光芒托住他，缓缓降落到地面。虽然重伤，虽然生命力几乎耗尽，但他还活着。
而且，在那光芒中，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孕育。
那是记录者用全部爱的记忆为代价，锚定的新“事实”——
墨辰，不会死在这里。
至少今天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