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缴探子的消息在次日清晨传遍了整个军营。当晨练的号角吹响时,校场上每个士兵都在低声议论着昨日那支小队的战果。
“听说了吗?王百夫长的队伍昨天干掉五个蛮族探子!”
“何止干掉,还抓了两个活的!军情司连夜审问,据说问出重要情报了。”
“那个新来的凌皓,一人杀了两个!”
“真的假的?王都来的能有这本事?”
议论声中,凌皓如常出现在校场,手中握着的已不是那杆粗铁枪,而是王猛赠与的黑铁木长枪。这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当凌皓开始晨练时,周围投来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好奇、审视、怀疑,这些三个月来一直伴随他的目光,此刻大多换成了敬佩和认同。几个相熟的士兵主动和他打招呼,甚至有人请教他枪法的问题。
晨练结束后,各百夫长被召集到中军帐议事。王猛离开前,特意看了凌皓一眼:“今日可能有新任务,做好准备。”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李擎苍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形图前,双手背在身后。这位北境军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年约四十,面容刚毅如刀削,左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那是二十年前与蛮族大汗亲卫队交手留下的印记。
各百夫长分两列站立,帐中寂静无声,只有帐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和风声。
“昨夜军情司的审讯有了结果。”李擎苍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五名探子来自蛮族黑狼部,是精锐的‘狼瞳’小队。他们的任务有三:绘制关隘东侧防御图,评估我军战力,以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确认一个‘王都来的重要人物’的位置。”
帐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百夫长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疑惑。
“王都来的重要人物?”一位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开口,“咱们这儿最近三个月只来了一个王都的,就是王猛队里那个凌皓。”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王猛。
王猛面不改色:“凌皓是三个月前由兵部文书调来的,身份是普通军户子弟,因家族获罪被发配北境。我查过文书,手续齐全。”
“普通军户子弟能一人杀两个蛮族狼瞳?”另一个百夫长质疑道,“王猛,你那新兵昨天可是露了大脸。”
李擎苍抬手制止了议论:“凌皓的身份,军情司已经在查。但目前更重要的是,黑狼部的狼瞳小队出现在关外二十里,这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关隘东侧的一片区域:“黑狼部是蛮族三大部族之一,以机动力和侦察能力着称。他们的狼瞳小队不会无缘无故深入我境。军情司判断,这很可能是大规模行动的前兆。”
帐中气氛更加凝重。北境的将士都清楚,蛮族通常在秋末冬初南下劫掠,那时草原草枯马肥,而北境即将入冬。但现在才是初春,这个时间点出现精锐探子,极不寻常。
“蛮族想提前动手?”有人问。
“或者,他们有不得不提前动手的理由。”李擎苍目光深沉,“军情司从俘虏口中撬出一个词:‘圣物’。虽然他们不肯多说,但这个词足够引起重视。”
蛮族的信仰体系与中原截然不同,他们崇拜自然神灵和祖先之灵,所谓“圣物”往往是部族传承的重要信物,有时甚至是具有象征意义或实际力量的器物。
李擎苍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无论蛮族的目的为何,我们必须加强戒备。从今日起,关隘东侧防御由王猛百夫队全权负责。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有枯木林、乱石滩和几条干涸的河床,极易隐蔽。”
王猛挺直背脊:“遵命!”
“此外,”李擎苍看向王猛,“你队中那个凌皓,要多加关注,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蛮族的目标真是他,那么留他在军中,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
王猛眉头微皱,但还是应道:“明白。”
“各百夫队加强巡逻,尤其是夜间警戒。斥候活动范围扩大到三十里,遇到蛮族小队,尽量活捉。”李擎苍最后说道,“北境的春天从来不太平,今年恐怕更是如此。诸位,保境安民,职责所在。”
“诺!”众百夫长齐声应道,声震营帐。
议事结束后,王猛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被李擎苍单独留下。
帐中只剩下两人时,李擎苍的表情略微缓和:“坐吧。”
王猛在下首坐下,腰杆依然挺直。
“那个凌皓,你怎么看?”李擎苍问。
王猛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是个好苗子。底子扎实,学得快,最重要的是心性坚韧。昨日第一次杀人,没有新兵常见的慌乱或呕吐,反而很快调整过来。晚上我还特意去看了,睡得踏实。”
“哦?”李擎苍挑眉,“这倒是难得。”
“但他身上有秘密。”王猛接着说,“他的枪法有正统军营的影子,但某些发力技巧和速度,超出了常规训练能达到的范畴。昨日战斗中,据老疤描述,凌皓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和力量,这才反杀蛮族头领。”
李擎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脉力?”
“很可能。”王猛点头,“但如果是脉力觉醒者,为何会被发配北境?王都那些世家,对脉力觉醒者向来是严格控制,要么招揽,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要么控制,要么清除。
“兵部的调令文书我看过,确实写着‘军户子弟,因家族获罪发配’。”李擎苍沉吟道,“但文书可以是假的,或者隐瞒了部分真相。我已经派人去王都查证,不过路途遥远,至少需要一个月才有回音。”
“那这一个月?”王猛问。
“按计划行事。”李擎苍目光如炬,“既然蛮族对他感兴趣,那我们就以他为饵。但记住,他是我们的兵,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在查明真相前,保护他的安全,也观察他的表现。”
王猛起身抱拳:“末将明白。”
回到自己的营区时,已是巳时初刻。王猛立即召集全队士兵,在校场列队。
百名士兵站成十排,虽然衣衫陈旧,甲胄斑驳,但那股历经沙场的气势却凝聚不散。凌皓站在第三排中间位置,手握黑铁木长枪,背脊挺直。
王猛扫视众人,开门见山:“接到军团长令,从今日起,我队负责关隘东侧防御。这是重任,也是信任。”
士兵们神色一凛。关隘东侧是整段防线中最复杂的区域,易攻难守,历来是防御重点。将这个区域交给他们百夫队,既是认可,也是考验。
“防御方案如下。”王猛走到临时画出的地形图前,“全队分为三组,轮流执行巡逻、警戒和休整任务。巡逻范围从关墙向东延伸十五里,重点区域是枯木林、乱石滩和老河床。”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标记处:“这些地方最容易藏人,也是蛮族最可能渗透的路线。巡逻队每组四人,每日辰时出发,未时返回,携带烟火信号,遇敌即发,不可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