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完整体方案后,王猛的目光落在凌皓身上:“凌皓。”
“在!”
“你带三个人,每日辰时去东侧的枯木林巡逻。队员你自己挑,今日申时前将名单报给我。”
这命令一出,队列中响起轻微的吸气声。枯木林是东侧最危险、最复杂的区域,那片林子绵延数里,枯死的树木盘根错节,视线极差,是伏击和隐藏的绝佳地点。将这片区域的巡逻任务单独交给凌皓,而且是让他自己挑队员,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是信任,也是考验。
凌皓面色不变,朗声应道:“遵命!”
任务部署完毕后,队伍解散,各自准备。小石头第一个凑到凌皓身边,眼睛发亮:“凌哥!带我吧!我虽然功夫不如你,但眼神好,耳朵灵,小时候在林子里的本事还没丢!”
老疤也走过来:“算我一个。枯木林那地方我熟,五年前在那里打过一场埋伏战,地形摸得清。”
凌皓看着两人,心中微暖。他其实已经想好了人选:小石头机灵,老疤经验丰富,再加上一个沉默但箭术精准的弓箭手孙岩,这样的四人小队攻防兼备,适合侦察巡逻。
“好,就你们三个。”凌皓点头,“申时前我会向百夫长报备。今天下午我们先碰个头,商量巡逻细节。”
午后,凌皓在营帐内仔细研究枯木林的地形图。这是军情司提供的详细图册,标注了林木密度、地势起伏、水源位置,甚至还有几处可能存在的隐秘小路。
小石头在一旁整理装备:绳索、火折子、水囊、三日份的干粮,以及最重要的烟火信号筒。老疤则检查武器,他的刀已经磨了第三遍,箭囊里的每一支箭都经过仔细检查。
孙岩是最后一个到的。这个三十出头的老兵话极少,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但营里人都知道,他的箭能在百步外射中铜钱。他默默检查着自己的长弓和两袋箭,又递给凌皓一个小皮囊。
“这是什么?”凌皓接过。
“铁蒺藜。”孙岩的声音沙哑,“撒在撤退路线上,能拖慢追兵。”
凌皓打开皮囊,里面是几十枚三棱铁刺,无论怎么扔,总有一尖朝上。这是战场上阴毒却实用的小玩意儿。
“谢谢。”凌皓认真道。
孙岩摇摇头,没说话。
四人围坐在一起,凌皓摊开地图:“枯木林东西宽约三里,南北长约五里,中间有几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我们每日的巡逻路线要覆盖主要通道,但不能固定,要变化。”
老疤点头:“蛮族狡猾,如果发现巡逻规律,很容易设伏。”
“我们四人行进时,呈菱形队形。”凌皓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孙岩在前,视野最好,负责侦察;小石头在左,老疤在右,我断后。彼此间隔不超过二十步,保持视线接触。”
“遇到蛮族怎么办?”小石头问。
“除非对方人数极少且毫无防备,否则不主动接战。”凌皓说,“我们的任务是侦察和预警,不是清缴。发现敌踪,立即发信号,同时向关隘方向撤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被迫交战,记住:相互掩护,绝不单独行动。撤退时按预定路线,沿途可以做些记号,方便后续部队追踪。”
这些战术细节,一部分来自军营训练,一部分来自凌皓自己的思考。在王都时,他读过不少兵书战策,虽然多是纸上谈兵,但结合这三个月的实战训练,渐渐形成了自己的理解。
商议完毕,凌皓去向王猛报备队员名单。王猛正在自己的营帐内擦拭佩刀,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
“人选不错。孙岩的箭,老疤的经验,小石头的机灵,加上你的决断,是个均衡的队伍。”王猛放下刀,看向凌皓,“但枯木林不比其他地方,那里死过很多人,蛮族的,我们的。有些东西,地图上画不出来。”
凌皓静静听着。
“那片林子深处,有几处地穴,是早年蛮族祭祀的地方,后来废弃了。但偶尔还会有蛮族去那里进行某种仪式。”王猛的声音低沉,“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不要靠近,不要窥探,立即撤回。”
“仪式?”凌皓问。
王猛的眼神变得深邃:“蛮族信奉狼神和祖先之灵,他们的萨满有时会进行血祭。那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凌皓心中凛然,点头记下。
从王猛营帐出来时,已是申时三刻。夕阳西斜,将军营染成一片金黄。校场上还有士兵在加练,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凌皓回到自己的营帐,开始准备明日巡逻的装备。他将黑铁木长枪仔细擦拭,检查枪头是否牢固,枪杆有无裂纹。王猛给的这杆枪确实精良,但越好的武器越需要精心保养。
小石头凑过来,低声说:“凌哥,我刚才去伙房,听到几个其他队的在议论。”
“议论什么?”
“说咱们队接了个送死的任务,枯木林那地方,今年已经失踪过三个巡逻兵了。”小石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凌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军营里传言多,不必全信。做好自己的准备,提高警惕就是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警铃微响。王猛将这样危险的任务交给他,究竟是信任,还是试探?抑或是李擎苍所说的“以他为饵”?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灯火。凌皓躺在床上,却无睡意。帐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他想起王都,想起那个雨夜父亲的话,想起自己体内那股被称为脉力的力量。这三个月的北境生活,让他逐渐学会了控制和使用这股力量,但它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至今仍是个谜。
而现在,蛮族的探子似乎在寻找一个“王都来的重要人物”,而自己恰好符合这个描述。
巧合吗?
凌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他只能走下去。北境这片土地,已经接纳了他,而他也准备好为它而战。
帐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亥时到了。
凌皓握紧枕边的长枪,枪杆冰凉,却让他心中安定。
明日,枯木林。
无论那里有什么,他都将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