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一号基站,失联。
这六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总部数据中心每个人的心口上。
王景行的声音还在数据链里回荡,带着电流被撕裂的杂音,每一个字节都透着一股子不祥。
苏砚的指尖悬在全息操作台上,一动不动,但她的瞳孔却在飞速收缩,海量的卫星频谱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刷成了一道道幽蓝色的瀑布。
“我了个去,这是捅了马蜂窝了?”旁边刚入职的小年轻王景行已经快把自己的头发薅成蒲公英了,“头儿,这干扰源……太野了,跟咱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妖魔鬼怪都不是一个路数。”
野?苏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何止是野,简直是骑脸输出。
干扰源来自邻国境内一辆未登记在册的移动通信车,功率开得像不要钱的电老虎,死死咬住“星芒+”协议的调试信道。
最关键的是,它的工作频率和加密特征,与当年让整个“三角项目”团队喝了一壶的“幽灵基站”有着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
老朋友,又见面了。
“申请外交交涉?”王景行试探着问。
“来不及了。”苏砚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等他们慢悠悠地扯完皮,我们的‘雪线一号’早就冻成铁疙瘩了。小赵,在吗?”
“时刻准备着,为打工人事业奋斗终身!”耳机里传来赵婉元气满满但又带着一丝技术宅特有痞气的声音。
“启动‘青松·极寒版’应急方案。”苏砚下达指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需要你在基站的休眠间隙,把认证请求伪装成气象数据包,切片,分段,塞进风速和温度的上行通道里。对面不是想搞电磁压制吗?行,咱们就给他来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操作骚得王景行倒吸一口凉气。
利用基站为了节能而设定的微秒级休眠窗口,把“救命”的信号伪装成“今天零下四十度,风力八级”的天气预报发出去?
这脑回路,是正常人类能长出来的吗?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赵婉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头儿,你这招叫不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苏砚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雪线一号”的、已经变成灰色的图标,“这叫‘用科学打败玄学’。听我口令,3,2,1,放!”
与此同时,暴雪肆虐的中亚边境,“雪线一号”基站旁。
随队报道的战地记者林疏桐正缩在一辆防寒越野车里,冻得直跺脚。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被风雪包裹得只剩一个轮廓的基站,眉头紧锁。
技术团队的工程师们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难看。
“林记者,不行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工程师哈着白气,声音里满是绝望,“‘青松’方案是启动了,但基站的太阳能板全被雪盖住了,发电效率不到百分之五。备用电池也快耗尽了,这点电,连一次完整的握手请求都发不出去。”
没电。
一个最原始、最粗暴的问题,却像一座大山,压垮了所有高精尖的技术方案。
林疏桐看着自己手机上因为信号微弱只剩一格的图标,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她。
她猛地推开车门,顶着能把人吹个跟头的暴风雪,冲到直播设备前。
“各位观众,我是林疏桐。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雪线一号’基站……”她对着镜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的工程师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通信破冰战,但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电。现在,我有一个可能有点疯狂的想法,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自己的手机:“请所有正在看直播的朋友,如果你的条件允许,打开你的手机热点。我们不需要你捐款,不需要你点赞,我们只需要借用你手机信号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能量。现在,让我们一起,为雪线充一分钟电!”
这个近乎行为艺术的号召,通过微弱的卫星信号传了出去。
起初,网络上是嘲笑和质疑。
“疯了吧?手机热点能干啥?给雪山送温暖吗?”
“主播是不是冻傻了,这物理学还给牛顿了吗?”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从国内的深夜,到地球另一边的清晨。
办公室的白领,开夜车的司机,宿舍里的学生……无数个手机热点被打开。
短短两小时,全球超过百万用户参与。
这些微弱的信号能量,被早已潜伏在“共治网络”中的边缘节点捕捉、汇聚、放大,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最终汇成一股奔腾的江河,精准地反向注入到“雪线一号”的接收天线上。
基站的备用电源指示灯,奇迹般地,闪了一下微弱的绿光。
一次、两次……最终,它稳定了下来。
镜头里,那位满脸胡茬的程氏工程师,看着屏幕上终于跳出的“握手成功”提示,这个在冰天雪地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硬汉,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手,在临时控制台上,打出了一行代码。
这行代码被同步传送到了全球所有参与者的手机上:“感谢,地球的温度。”
程氏集团总部,监控大屏上,代表“雪线一号”的灰色图标,在沉寂了数小时后,终于重新亮起了代表连接成功的绿色。
整个数据中心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程砚铮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没有开香槟,也没有开庆功会,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他办公室最深处的休息室。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胡桃木盒子里,取出了一件东西——一个80年代国产老式信号发生器的核心部件,铜质的线圈和老旧的电容,带着岁月的包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