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他将这个老物件，与刚刚从“雪线一号”传回来的第一段通信日志并列放在高精度扫描仪上，生成了一幅横跨近半个世纪的“三代信号对比图”。
一张是模拟信号时代的波形，粗糙而顽强；一张是2G时代的数字信号，笨拙但清晰；最后一张，是“星芒+”协议下那段被伪装成气象数据的信号，复杂、优雅，如同艺术品。
他把这张图，匿名上传到了国家科技档案馆的开放平台上。
图片注释只有一行字：“从追赶到并跑，用了四十年。”
危机似乎解除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赵婉在分析对方的干扰信号模式时，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发现，对方的加密逻辑和抗干扰算法，竟然和当年程氏内部被废弃的“三角项目”初代版本同源。
“周鸿业的旧部。”赵婉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给苏砚，带着一丝寒意，“他们叛逃出去后，在境外把我们当年废弃的技术路线给捡起来了。这是在用我们自己的矛，来戳我们的盾。”
“用我们的旧知识来封锁我们的新技术？”苏砚笑了，“他们是不是忘了，版本是会迭代的。”
她没有让赵婉去搞硬碰硬的信号对抗，那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功率竞赛。
“王景行，给‘星芒+’协议临时加一段‘自适应混淆层’。”苏砚的指令清晰而致命，“让我们的信号模拟成WiFi、蓝牙、甚至是民用无人机的图传信号，每三秒切换一次特征。我就不信，他能把整个民用频段都给屏蔽了。”
这个指令，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不是想找我单挑吗？
对不起，我直接摇身一变成了广场舞大妈的蓝牙音箱，外卖小哥的对讲机，还有隔壁小孩的遥控赛车。
你来打我呀？
三天后，邻国那辆气势汹汹的移动通信车，默默地熄火了。
它的智能干扰系统因为连续72小时无法准确识别和锁定目标，触发了过载保护，自动停机。
杀人，还要诛心。
当系统日志中跳出“雪线一号”稳定运行满72小时的提示时，苏砚终于松了口气。
她习惯性地点开了桌面一个不起眼的图标——“SY+CZ咖啡园”。
这是一个她和程砚铮的私人项目，一张全球地图，每一个“星芒+”的基站都是一颗咖啡豆。
但此刻，她发现在地图上，“雪线基站”的位置，被人标记上了一棵小小的树苗图标。
点击图标，一行俄英双语注释弹了出来：“这也是我们的森林。”
IP地址来自莫斯科。
苏砚的指尖停在半空。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这个标记，只是默默地在后台启动了“温湿度自适应协议”的终极模式——当全球“候鸟”节点累计突破1000个时，系统将自动向所有友好节点，推送那段她和程砚铮多年前在雨夜的废弃基站里，畅想未来时录下的笑声。
窗外，新晶圆厂主控楼的灯光彻夜未熄，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胜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内部邮件组，赵婉和王景行正在为谁请第一顿庆功火锅而“大打出手”。
苏砚端起咖啡，目光却再次落回了那张全球地图上。
“这也是我们的森林。”
这个“也”字，像一根微小的刺，扎进了她的思维深处。
为什么是“也”？
还有谁？
她忽然想起了那辆悄无声息自动停机的干扰车。
赵婉的“自适应混淆层”固然是天才之举，但对方的系统，停得是不是太“优雅”，太“准时”了？
就像一个棋手，在发现自己必输无疑后，体面地主动认输，而不是拼到最后一兵一卒。
这不符合周鸿业那帮人的风格。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苏砚的脑海里冒了出来，让她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她扔下咖啡杯，双手闪电般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出了一个最高权限的指令窗口。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官方报告已经归档，庆功宴也即将开始，但苏砚知道，有些东西，被掩盖在了这场看似完美的胜利之下。
她需要证据。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等待着她的最终指令。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车。
一行请求被发送至数据中心的核心服务器——
调取“雪线一号”，过去72小时，全部，未经任何筛选的底层通信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