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如瀑布般在苏砚眼前倾泻,海量的二进制代码构成了边境线上空无形的战场。
她的指尖在感应键盘上跳跃,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瞳孔中倒映着滚动的绿色字符,像是在解读一片数字化的雨林。
王景行捧着一桶吃到一半的泡面,凑到她身后,含糊不清地问:“咋样?有发现没?我感觉我快要被这堆乱码给CPU干烧了。”
苏砚没回头,只是将一道特定频段的波形图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点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指着屏幕上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周期性出现的微弱峰值:“你看这里,每隔十二小时,就有一个极高频的握手信号,持续时间不超过0.1秒,像幽灵一样。”
王景行放下泡面,瞬间进入状态,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敲得噼啪作响:“我来把它捞出来。”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渔夫,在汹涌的数据海洋里,精准地抛出了一张用代码编织的网。
几分钟后,那段“幽灵”信号被单独剥离,呈现在屏幕中央。
“是军用级的卫星中继链路,”王景行吹了声口哨,“好家伙,每次邻国的移动干扰车开机,都得先跟它‘拜码头’。这是……回家要先跟家长报备的意思?”
苏砚的眼神更冷了:“逆向解析它的信令特征,看看他们在‘报备’什么。”
这项工作对王景行来说,就像解一道复杂的奥数题,虽然繁琐,但充满乐趣。
他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流行歌,一边将加密的信令层层剥开。
半小时后,他的歌声戛然而止。
“我靠,”他猛地坐直,盯着屏幕上的一小段字符,表情像是见了鬼,“苏砚,你来看。”
那段被破译的信令,出乎意料地并未完全加密,其中一段调度指令的片段暴露在外。
像是施工队在墙上刷错了标语,忘了擦掉一样突兀。
那是一行俄语。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压制代号‘磐石’节点。”
机房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
王景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磐石……不是你的内部代号吗?”
苏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对方不仅知道了“星芒+”的存在,甚至精准地将矛头指向了她本人。
这不是试探,是点名。
“别声张,”苏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整套证据打包,伪装成一个开源频谱分析案例,上传到国际电信联盟的技术论坛。”
王景行一愣:“就这么……发出去?这不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了?”
“不,”苏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阳光是最好的杀毒剂。标题就叫——《某边境区域异常通信行为观察报告》。”
这篇报告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专业圈子里迅速引爆。
而真正让它破圈的,是林疏桐。
这位前战地记者,如今的科技自媒体顶流,几乎是在苏砚上传报告的同时就嗅到了新闻的味道。
她连夜点亮了自己那盏被戏称为“舆论核弹发射井”的台灯,咖啡因和肾上腺素一起飙升。
第二天凌晨,一篇名为《当我们修基站,他们在修墙》的深度稿,同步推送给了十余家国际顶级科技媒体。
文章引用了苏砚发布的全部数据,却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将枯燥的频谱图谱翻译成了一个关于连接与隔绝的故事。
最致命的一击,是文章附带的一张动态地图。
林疏桐的团队耗费数月,搜集了过去三个月全球范围内所有类似的民用通信受干扰事件,将它们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当时间轴滚动,那些代表着干扰事件的红点,如病毒般扩散,其地理聚类区域,竟然与“极光计划”宣布退出服务的区域高度重合。
一切不言而喻。
在推送文章的推文里,林疏桐只加了一句话:“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信任问题。”
一时间,全球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