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午夜凶铃般的电话,是许知雅打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苏砚,上面批了,‘技术溯源特别听证会’。周鸿业那只老狐狸,请了三尊‘权威专家’当门神,冲着‘星芒’继承‘青松协议’的合法性来的。”
苏砚正对着一整墙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的逻辑链路图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她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是一场即将决定公司生死的审判,而是明天天气预报有雨。
“你就一个‘嗯’?”许知雅在那头差点炸毛,“这可是直播听证会,全网盯着!他们这是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把我们钉在‘窃取者’的耻辱柱上!”
“知道了。”苏砚终于放下笔,转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别慌,让子弹飞一会儿。”
挂掉电话,她立刻拨通了赵婉的内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一份外卖:“婉儿,帮我调取1978到1983年,所有国家通信项目的公开档案。筛选条件很简单,程伯伯和陈伯联合署名的技术报告,一份都不能少。”
赵婉那边键盘声噼啪作响,效率高得惊人。
“砚姐,找到了,但有七份报告被标注了‘归档异常’。”
“就是它们了。”苏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立刻通过陈屿,申请调阅物理原件。最高权限。”
几个小时后,陈屿亲自送来了那几份泛黄的档案。
他脸色凝重,将密封袋推到苏砚面前。
档案纸张的边缘,有肉眼可见的火烧痕迹,像是有人曾试图销毁它们。
但在高精度光谱分析仪下,程父与陈伯那两个遒劲有力的签名,墨迹成分与纸张纤维的融合度天衣无缝,绝无篡改可能。
“我爸当年,是想烧掉一些东西,还是想保护一些东西?”陈屿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档案扫描存档。
陈屿离开时,留下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与他父亲如出一辙:“我查了父亲最后的工作日志。他说,‘真正的标准,不是写在纸上,是跑在网上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砚脑中的迷雾。
她猛地站起身,冲进隔壁王景行的实验室,把睡眼惺忪的技术大神从代码堆里薅了起来:“老王,别睡了,起来嗨!咱们来复活一个幽灵!”
他们要做的事,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开发一个“历史协议复现引擎”,将几十年前最原始的“青松协议”代码,注入到高度拟真的现代网络模拟环境中,让它和周鸿业他们力推的“极光兼容层”来一场跨越时空的正面PK。
测试结果,触目惊心。
在模拟的37项基础通信场景中,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极光兼容层”频频出现延迟异常、数据丢包,像个营养不良的早产儿。
而那个来自上个世纪的“青松协议”,稳得像条老狗,全程零失误。
听证会当天,镁光灯闪烁,气氛肃杀。
周鸿业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率先发言。
他引经据典,从国际电信联盟的技术宪章讲到国内的行业规范,唾沫横飞地强调“技术的延续性,必须由权威认定”,那三位专家则像人肉背景板一样,不时点头附和。
终于轮到程砚铮。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拿出一沓厚厚的证据文件,上演一场唇枪舌战。
然而,他什么都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