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孩子不会说话,饿了只攥紧衣角扯。
冷了便把脸埋进爷爷破棉袄里不动。
急了就往墙角缩,一缩就是小半个时辰。
日子咋过?
周娟每次拎着饭盒过去,她倒是吃得一点不剩。
碗底刮得比镜子还亮,连黏在边上的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
可你问她“咸淡合适不”,她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襟下摆;问她“喜欢这个味儿不”,她就低着头,睫毛都不抬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要不是看在姐姐面子上,周娟才懒得给她多烧一勺汤!
多放一勺盐得重新调水,多舀一勺油得掐着火候,多添一勺肉末还得提前腌半个时辰。
五月真是脚不沾地的一个月。
土豆得抢在雨前挖完,水稻秧苗得赶在节气里移进水田。
镰刀、竹筐、扁担、背篓全出动,忙得冒烟,笑得露牙。
若安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连狗都跟着窜来跑去。
老太太带着人来过一趟。
“还真长出来了?这石头缝里……咋就真结出这玩意儿了?”
他伸手扒开旁边一块半埋的青石,底下根系密布。
他回京后,把亩产数字、长势照片、还有许初夏手写的《土豆/水稻种养日志》一起呈了上去。
皇上翻完,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手指头在书页边沿反复摩挲了三遍,指尖停在“愿力种子”四字上顿了顿,当晚就下了口谕:召许初夏入宫。
“许初夏,你拾掇拾掇,这个月就来司农局当差。”
皇帝说话,干脆利落,半点不绕弯。
许初夏福了一福。
“陛下容禀,臣妇斗胆,能不能缓到九月?”
她心里清楚,九月稻子一黄,就能看出这批‘愿力种子’到底靠不靠谱。
是不是真能扛旱、抗病、稳产高产。
皇上眼皮一掀:“又推?”
“许初夏,”他声音沉下去,“你是不接这道旨?”
许初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臣妇不是推脱,是眼下若安村刚挖出第一茬土豆,总共八百多斤,乡亲们全指着这笔钱买粮、修房、给孩子交束修、给老人抓药、给新媳妇置办嫁妆……这事若没人兜着,刚燃起的火苗,怕是一场雨就浇灭了。”
“皇上心肠热乎,总把老百姓的事儿搁心尖上。若安村虽小,可那儿的人饿了快一年,春荒最难熬,有人啃树皮,有人喝观音土,有人连草根都刨干净了,眼巴巴盼着救命粮呢,我这心里头实在过不去,求您务必点头答应。”
“再说了,我在村里试种了一片水稻,一共三亩七分地,秧苗是四月十八下田的,每天早晚两趟水,五次追肥,三次除草,九月就能见分晓。”
“到时候产量高不高、收成好不好,我拎着穗子进宫给您瞧!等那会儿,我二话不说,立马去司农局报到,帮您把和夏的田地盘活、把饭碗端稳。这话,我许初夏说出口,就绝不算数。”
皇上听她语气实诚,不绕弯子,不喊口号,句句踩在点上,眉心那团火气慢慢散了。
“行,那你倒说说,打算咋让若安村的人挺直腰杆子,不再靠救济过日子?”
皇上理了理袖口,坐得更正了些。
许初夏张口就来,说得清清楚楚、有条有理。
这些天她根本没闲着,半夜点灯熬油是常事。
就为把每一步想透、捋顺、写明白。
油灯熏黑了她两根手指头,她也不在意。
至于落地时顺不顺利?
干了才知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