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咱们家日子太舒坦了,硌得你心慌是不是?你晓得刀啊枪啊认不认人不?刀刃割开皮肉,血会喷出来;箭矢穿膛而过,人立刻就倒,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脑子还烧着火苗子,光顾着当英雄?”
“我跟你明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事就绝无可能!边关那么多兵,少你一个天塌不了!偏你上赶着去凑那场要命的热闹?”
“朝廷征兵有定额,各府抽丁有章程,轮不到你自个儿递名帖、打保状、求调令!”
许初夏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软软地。
“娘,您先润润嗓子,喝口茶,缓一缓。”
“缓?我拿啥缓?!”
侯夫人猛地扭头盯住她,手直打颤。
“还有你,你是他媳妇,他疯你也跟着疯?平时不是挺有主见吗?今儿怎么成锯了嘴的葫芦了?!你倒是说话啊!是拦不住他,还是压根不想拦?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她气得眼前发黑,根本分不清谁该骂谁不该骂。
南宫冥仍跪在地上,背脊挺得像根竹竿。
娘亲骂得再狠,他都垂眼听着,可一听见扯上许初夏,立马抬头接话。
“娘,是我自己拍板的,初夏半个字都没拦过。”
“没拦过?她要是不点头,你能迈出这道门?!”
侯夫人气得嘴唇发青,手指直戳儿子脑门。
“你当真忘了咱家老祖宗的事?你外祖南宫家,当年多响亮的名号!承平将军府上,男丁个个是铁骨铮铮的好汉,结果呢?一个不留,全撂在沙场上了!”
“尸首运回来时,裹尸布都浸透了血;灵堂摆了七日,哭丧的仆妇换了三拨;家谱里添了六处阵亡字样,全是年轻力壮的后生。如今谁还记得他们名字?你还要学他们,一步不拐地往那条死路上奔?”
“南宫冥。你这是想活活把我气死啊!”
她一拍大腿,眼泪差点崩出来。
南宫冥低着头,喉结动了动。
“娘,我知道您怕。可我是南宫家的血脉,不是金丝笼里养大的雀儿。您信我,我会把自己囫囵个儿带回来,还要把军功章给您亲手挂上!”
“囫囵个儿?这话你说得倒是轻巧!”
侯夫人鼻尖一酸,冷笑里带着颤音。
“那阵亡名册上头,哪个不是家里盼着等他回家的?你外公、你舅舅……他们不想活着跨进家门?”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许初夏赶紧上前搀她胳膊,轻声哄:“娘,别难受了,伤身子。”
侯夫人一把推开她手,飞快用袖口抹了把脸,侧过身去,只留个后脑勺给他们。
许初夏朝南宫冥眨了眨眼,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南宫冥张了张嘴,无声地比划:“拜托。”
她点点头,转头就让拂玉端来一只青瓷小碗。
那是她天不亮就爬起来熬的桃花阿胶蜜。
“娘,今春头茬桃花,我自个儿攀树摘的,拌着阿胶、枸杞、桂圆慢火煨了俩时辰,甜丝丝、滑溜溜的,您趁热喝一碗,保管明天照镜子,觉得自己才三十出头!”
许初夏故意晃着小扇子,把那股子香气直往侯夫人鼻子底下送。
“您快闻闻,香不香?甜丝丝的,但一点都不齁得慌,还有股子清清淡淡的花香味儿,对吧?要不要来一口?我天没亮就蹲灶台边熬上了,手都酸了!”
她眨巴着眼,声音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侯夫人鼻子轻轻一哼,嘴角却悄悄松动了一点,话还是硬邦邦的。
“嗯……是有点勾人,我就抿一小口啊!别以为这就算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