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缓缓驶入宫城,穿过层层朱门,最终停在太庙前的白玉广场。
此处已被布置为今日大婚仪典的主场。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两侧,文武百官、皇亲宗室、以及特邀宾客皆已按序肃立。广场尽头,九级丹陛之上,设着告祭天地的香案与象征宗庙传承的龙凤宝座。
礼乐暂歇,万籁俱寂中,只余风声与旗帜猎猎作响。
楚晏兮率先步下御辇,却未独自登上丹陛,而是回身,再次向辇内伸出手。
那只手稳稳地悬在空中,五指修长,舒展开来,掌心向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等待与邀请。
沈疏桐抬眸,透过珍珠流苏的间隙,望见那双盛满了庄重与温柔的眼。
她将手放入那温热的掌心,借力起身,绯红龙纹的衣摆划过车辕,在晨光中荡开一道流畅的弧度。
两人并肩立于御辇之前,玄纁与纁红交织,龙凤纹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夺目。
司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告祭天地宗庙——!”
楚晏兮侧首,与沈疏桐目光相接,微微颔首。
随即,她牵起她的手,不是虚虚挽着,而是十指紧紧相扣,以一种并肩同行的姿态,踏上了第一级汉白玉台阶。
这一步踏出,便是昭告:自此,荣辱与共,进退同途。
台阶两侧,百官垂首,却无不以眼角余光追随着那对身影。
顾清泫站在武将首位,难得地收敛了跳脱,目光追随着那交握的双手和并肩的步伐,眼底是真挚的动容。
萧寒立在他身旁,身姿笔挺如松,冷峻的面容上,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文官队列前方,苏芷晴静静凝望。
她看到楚晏兮每一步都踏得坚定,看到沈疏桐虽面容清冷,但那被紧握的手却毫无保留地回应着力度。
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悄然划过心间。
林婉儿站在她身后稍远的命妇队列中,早已红了眼眶,用帕子紧紧捂着嘴,生怕自己激动出声。
谢兰辞与苏青临被安排在宾客席较前的位置。
苏青临看得眼睛都不眨,小声对师父说:“师父,陛下和王爷……看起来真好。”
谢兰辞微微颔首,温润的目光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平和与祝福。
他身旁,沈凌抱着阿狸站在稍后的侍卫区域,阿狸似乎也感受到庄严肃穆的气氛,难得地安静下来,琉璃似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九级台阶,不长,却仿佛走过了她们相识相知、相疑相许的漫长岁月。
终于,两人携手立于丹陛之巅,香案之前。
司礼官奉上清香。
楚晏兮与沈疏桐各执三炷,面对天地祖宗牌位,同时躬身,行礼。
没有繁复的祷词,只有最郑重的三拜。
一拜天地,谢造化使你我相遇相知。
二拜宗庙,告先祖此心此情至诚至贞。
三拜彼此,许余生风雨同舟生死不离。
礼成,起身。
两人转向彼此,在香案袅袅青烟与无数道目光的见证下,再次相对一揖。
这一揖,是平等,是尊重,是交付此身后所有的信任与托付。
“礼成——!新人入殿,行合卺之礼——!”
太庙正殿内,已布置成婚典礼堂。
正中并设两席,席前案上,摆放着特制的合卺(jǐn)酒器——并非寻常的匏(páo)瓜剖半,而是两尊赤金打造的连理枝杯,杯柄相连,杯身分别錾刻龙纹与凤纹,精美绝伦。
楚晏兮与沈疏桐于席前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