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臣感慨万千的“开盛世先河”,有年轻官员由衷的“慕鹣鲽情深”,也有宗室亲眷复杂的“贺龙凤呈祥”。
无论真心几何,此刻的殿堂,确实被一种罕见的、温暖的喜气所笼罩。
楚晏兮来者不拒,酒到杯干,眼角眉梢尽是掩不住的飞扬神采与满足。
沈疏桐虽饮得克制,但每每与楚晏兮目光相触,看到她因酒意而愈发明艳的脸颊和那双只映着自己的眸子时,清冷的眼底便会漾开层层柔软的涟漪。
那向来挺直的背脊,也在不知不觉中,向着身侧之人微微倾斜,是一个依赖与亲近的姿态。
宴至酣处,楚晏兮忽然站起身。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她并未看众人,只是侧身,面向身旁的沈疏桐,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伸出了右手。
不是帝王的姿态,只是一个简单的、等待牵手的动作。
沈疏桐抬眼,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也将楚晏兮眼底那片深邃而灼热的情意照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丝毫迟疑,将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掌心。
楚晏兮立刻握紧,力道很重,仿佛握住了毕生的珍宝。她牵着沈疏桐,一步步走下主位,来到殿中央那片较为开阔的地方。
乐师似有所感,悄然换上了一曲舒缓深情的《长相思》。
楚晏兮停下脚步,转过身,与沈疏桐面对面。
她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因酒意而略带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坚定,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大殿中:
“沈疏桐。”
“今日之前,孤是君,你是臣。孤是楚晏兮,你是沈疏桐。”
“今日之后,”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回眼前人身上,字字千钧,“在这太极殿,在百官面前,在祖宗江山见证之下——”
她执起两人交握的手,举至胸前。
“你是孤的君后,是孤此生唯一的爱人,是孤愿以性命相托、以山河共享的……娘子。”
“此誓,天地共鉴,日月同昭。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为夫妇。”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只有最质朴、最滚烫的誓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最深处剜出,带着血性与温度。
沈疏桐的呼吸,在那一刻微微凝滞。
她看着眼前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深情与郑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烙入灵魂的炽热,心中那片早已为她融化的天地,此刻卷起了滔天的巨浪。
她反手,更用力地回握,指尖甚至微微陷入楚晏兮的手背。
她迎上她的目光,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同样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楚晏兮。”
“臣以此身,此心,此生所有——”
“应陛下之约,承山河之重,担君后之责。”
“从今往后,风雨是你,晴暖是你,山河是你,余生……皆是你。”
“此心此情,至死方休。碧落黄泉,永随左右。”
誓言落定,余音袅袅。
殿内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真挚的欢呼与祝福声!
许多人都忍不住抬手拭泪,为这超越了身份与性别、纯粹以心印心的誓言而动容。
楚晏兮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令满殿华灯都黯然失色。
她不再多言,只是上前一步,在万千目光与鼎沸人声中,轻轻拥住了沈疏桐。
沈疏桐闭上眼,将脸埋在她颈间,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与淡淡酒香,还有那坚实有力的心跳。
所有喧嚣仿佛都在远去,只剩下怀抱的温暖,和心中那满溢的、名为“圆满”的宁静幸福。
礼乐声、欢笑声、祝福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将相拥的两人紧紧包围。
红烛高照,盛宴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