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城区的边缘，住着一个叫小雨的女孩。她的房间窗外正对着钟楼，每当整点，青铜钟声便如潮水漫过屋顶。小雨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作业写不完，想读的书堆成小山，学画画的计划一拖再拖。她常常盯着钟楼发呆，幻想谁能给她多一点时间。
一个深秋的傍晚，小雨在阁楼发现一本祖母留下的皮面笔记。最后一页用褪色墨水写着：“若你遇见偷时间的小妖，切莫答应它的交易。”流动的沙漏。
当晚，钟敲十二下时，窗台传来了刮擦声。
那东西和插图一模一样，只是更瘦小些。它蹲在月光里，指甲敲着窗玻璃：“听说你需要时间？”
小雨既害怕又好奇：“你能给我时间？”
“我能‘借’给你。”小妖咧嘴笑，露出沙粒般的牙齿，“从那些挥霍时间的人那里借来。他们打牌闲聊、漫无目的刷手机的时候，时间像水从指缝流走，我只需收集起来。”
“代价呢？”
“每借一天，你要给我一个记忆——不是重要记忆，只是那些一闪而过的瞬间：雨后青草的味道，陌生人的微笑，午后阳光落在手背的温暖。”
小雨想了想，同意了。她太需要时间了。
第二天醒来，小雨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沙漏，里面的沙是淡金色的。当她触碰沙漏，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窗外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钟摆静止不动。小雨欣喜若狂，一天内完成了三天才能做完的功课。
晚上小妖如约而至，取走了她关于“今天早晨麻雀在窗台跳跃”的记忆。小雨只觉心中空了一小块，却说不清少了什么。
交易持续着。小雨的时间越来越多，成绩突飞猛进，学会了画画、钢琴，读完了所有想读的书。朋友们惊讶于她的高效，却觉得她越来越陌生——她不再参与午后的闲聊，不再为一片奇特的云驻足，不再记得谁曾在雨天借给她伞。
冬天来临时，小雨已借了九十天时间，交出了九十个微小记忆。她拥有大把时间，内心却日渐荒芜。画出的风景精致却无生气，弹奏的乐曲精准却不动人。她开始做同一个梦：自己站在空白的沙地上，远方有模糊的光影呼唤，她却想不起那是谁、是什么。
除夕夜，小雨决定停止交易。当小妖再次出现时，她摇头：“我不需要更多时间了。”
小雨开始了艰难的学习。她强迫自己坐在公园长椅上，看孩子们追逐泡泡，尽管内心焦灼如焚。最初，她只能忍受五分钟，时间就如鞭子抽打她的后背。渐渐地，她开始注意到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彩虹，注意到孩子们笑声里的层次，注意到风吹过树叶时千片叶子各有各的摆动节奏。
夏至那天，小雨坐在河边，看夕阳把水流染成金红。一个孩子的气球脱手飞向天空，她凝视着那点红色越来越小，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温暖——那是她交出的第一个记忆，关于麻雀跳跃的清晨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