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昭阳殿窗棂上轻薄的霞影纱，滤成了柔和的浅金色，细细洒在寝殿内。
百子千孙帐尚未完全掀起，隐约可见帐内相拥而眠的身影。
阿狸最先醒来。
雪白的一小团从床尾柔软的垫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粉嫩的爪子按了按锦被，琉璃似的眼睛望向帐内，轻轻“嘤”了一声。
细微的动静让浅眠的沈疏桐先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种种旖旎缱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身体残留的些许酸软与满足感让她耳根微热。
她微微侧头，楚晏兮正枕在她的臂弯里，睡得正沉。一头如云墨发散乱铺陈在枕上，有几缕缠绕着她未及收回的手指。
那张明艳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威仪与狡黠，只余下恬静的睡颜，长睫如蝶翼栖息，唇瓣因昨夜缠绵而仍显红肿，却无意识地微微嘟着，显出几分罕见的娇憨。
沈疏桐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眼底的冰雪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一片深沉的温柔。
她极轻极缓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动作小心，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刚欲起身，腰间却一紧。楚晏兮闭着眼，手臂却本能地环了上来，将她重新拉回身侧，脑袋还在她肩窝处蹭了蹭，含糊嘟囔：
“……别走……”
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依恋，听得沈疏桐心尖一软。
她不再动作，任她抱着，只是抬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低声应道：
“嗯，不走。”
帐外，阿狸又“嘤嘤”叫了两声，似乎有些饿了。
楚晏兮这才悠悠转醒，长睫颤动几下，睁开眼。
初醒的迷茫散去，对上沈疏桐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昨夜记忆也尽数回笼。
她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却强撑着女帝的架子，清了清嗓子：
“什么时辰了？”
“还早。”
沈疏桐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可要再歇会儿？”
楚晏兮摇摇头，却依旧赖在她怀里没动，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寝衣领口处画着圈，感受着指尖下细腻温热的肌肤。
“今日……好像不用早朝？”
大婚特许休朝三日，这是礼部早就定下的。
“嗯。”
沈疏桐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歇着吧。”
“那怎么行。”
楚晏兮忽然来了精神，翻身半趴在她身上，眼睛亮晶晶的，
“既不用早朝，孤……我陪阿疏做些别的事。”
她目光扫过沈疏桐散开的衣襟和其上隐约可见的红痕，眼神又变得促狭，
“或者……姐姐陪我再‘歇’一会儿？”
沈疏桐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伸手将她按回身侧躺好，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
“莫闹。既醒了，便起身吧。阿狸怕是饿了。”
提到阿狸，楚晏兮才想起那小家伙，掀开帐幔一角，果然看到小白狐正蹲在脚踏上，眼巴巴地望着她们。
她忍不住笑了：“小馋猫。”
扬声唤了宫人进来伺候洗漱，又特意吩咐给阿狸准备一份精细的肉糜早膳。
起身后，两人皆换了常服。
楚晏兮是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的广袖襦裙，长发未绾，只用一根长簪松松挽了个坠马髻，颊边垂下几缕碎发，少了几分帝王的压迫感，多了居家的柔美。
沈疏桐则选了一身月白云纹直裾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半臂，长发以一根羊脂白玉簪束起一半，其余柔顺披在肩后。
清冷依旧，却因这居家的装扮和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的柔和，显得格外温润如玉。
用过早膳，楚晏兮心血来潮，非要亲手为沈疏桐画眉。
梳妆台前，沈疏桐端坐，看着铜镜中楚晏兮拿着螺子黛，一副跃跃欲试又强装认真的模样，唇角微弯：
“陛下当真要画？”
“自然！”
楚晏兮站在她身后，俯身，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微微仰脸，另一只手执着黛笔，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眉梢。
“孤的君后，自然该由孤来妆点。”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专注得仿佛在处理军国大事。
沈疏桐便不再说话，只是顺从地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任由她在自己眉上施为。
能感觉到黛笔轻柔的触感，有些微痒，更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际和眼睫，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
殿内很静，只有阿狸在角落里小口吃着肉糜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楚晏兮画得很慢，很仔细。
沈疏桐的眉形本就生得好，不画而黛，弧度优美，宛如远山。
她只需顺着原有的轮廓，稍加晕染，使其更显精致。
只是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却颇需耐心与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