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招待所。
会议室里的空气能拧出水来,旧木头和檀香的味道混在一起,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得有些发僵。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一边是陈局带着的几个官方人员,穿着制服,腰杆挺得笔直。
另一边,是十几位来自各大玄门世家的代表,穿着长衫或者道袍,手里捻着佛珠或玉器,眼观鼻,鼻观心。
齐云瑞就站在这两拨人中间,投影幕布上亮着四个大字——“异管局章程草案”。
他身上还穿着破晓的作战服,没换。
左肩的伤口隔着衣服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永恒岛上发生的一切。
“各位前辈,各位同僚。”
齐云瑞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空调的嗡嗡声。
“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永恒教覆灭,但他们捅出的窟窿,正在向全世界漏水。”
他伸手,摁下遥控器。
幕布上出现一张全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昨天一天新增的红色标记。
“二十四小时,新增一百七十三个高能反应点。”
“其中三十一个,已经出现规则具象化,通俗点讲,就是怪物从里面爬出来了。”
“破晓小队,连同京城周边的驻防部队,处理了五个。”
“玄门同盟的道友们,自发处理了十二个。”
“还剩下一百五十六个,现在,就在那里,像一颗颗定时炸弹。”
齐云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以前,我们和玄门,是两条线。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河堤决了,洪水来了,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成立‘异常现象管理与调查局’,官方出资源,出人手,出情报系统。玄门同盟出经验,出手段,出顶尖战力。”
“拧成一股绳,把这些窟窿,一个个都给我堵上。”
他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没人说话,只有几个老道士捋胡须的细微声响。
陈局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过了大概一分钟,坐在玄门那边首位的一个老者,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是龙虎山的张天师,玄门同盟里辈分最高的一个。
“齐队长,年轻有为,永恒岛一役,功在千秋,我等佩服。”
他说话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成立新机构,共同应对浩劫,此乃大义,我玄门各派,义不容辞。”
话锋一转。
“只是,这章程草案里,写明新机构的局长,由齐队长你来担任。”
张天师放下茶杯,看着齐云瑞。
“这就有点……不合规矩了。”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门派的代表也跟着点头。
“张天师说的是。玄门之事,向来讲究个传承有序,论资排辈。”
“齐队长是兵家出身,杀伐果断是长处。可管理玄门,协调各派,需要的是手腕,是人情。”
“不是我们信不过齐队长,只是兹事体大,总得有个能服众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这些话说的客气,可意思很明白。
他们不服。
不服齐云瑞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
齐云瑞没说话,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陈局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规矩?”
陈局冷笑一声。
“现在最大的规矩,就是活下去。”
“各位都是玄门高人,不妨算一算,按现在的速度,各位的山门,还能安稳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到时候,是抱着你们的规矩被怪物啃了,还是大家一起想办法把怪物弄死?”
陈局的话很冲,一点面子没给。
几个老道士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气氛更加僵硬。
齐云瑞抬手,示意陈局稍安勿躁。
他重新看向张天师。
“张天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你说。”
“龙虎山传承千年,雷法号称天下第一,对吗?”
张天师眉头一挑,捋着胡子,没否认。
“那么,您的五雷正法,能劈开扭曲的空间吗?”
张天师愣住了。
“您的掌心雷,能打散无形的规则碎片吗?”
“您的符箓,能镇住一个因为母亲思念过度,而从无数婴灵怨念中诞生的‘鬼胎’吗?”
齐云瑞每问一句,就朝前走一步。
他最后停在会议桌的尽头,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盯着在场的所有玄门中人。
“你们的规矩,你们的传承,是用来对付鬼,对付妖的。”
“可现在,我们要对付的,是这个世界本身留下的伤口。”
“在永恒岛,我亲眼看见,一个昆仑派的长老,御剑飞行,剑气纵横,是我们眼里的神仙人物。”
齐云瑞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想用他的剑,去斩断一个正在扩散的规则裂隙。”
“结果,他的剑,连同他的人,在碰到裂隙的瞬间,就变成了二维的图画,像纸一样,飘飘荡荡地碎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齐云瑞,他平静的叙述,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咆哮都让人心头发冷。
“我也看见,时墨白……用他们时家的秘法,硬生生扛住教主的神魂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