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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白骨甬道(1 / 2)

幽绿的磷光水母般漂浮着,映得满洞白骨惨惨发亮。那呜咽似的歌声还在岩壁间撞来撞去,撞碎了,又聚拢,像一群不肯散的冤魂,贴着人耳朵眼儿往里钻。

罗桑怀里那东西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滚烫得隔着麂皮口袋都能感到灼人。小喇嘛牙齿得得打战,要不是那嵩死死抓着他胳膊,怕是要瘫进水里去。

“那……那嵩!把东西扔过来!”秦太监泡在水里,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早没了大珰的威严,活像只落汤鸡,眼睛却红得吓人,死死盯着罗桑的胸口,“咱家保你……保你全尸!”

梅子敬没说话,只打了个手势。他带来的三个“夜不收”缓缓拔刀,刀刃在磷光下泛着乌光,成扇形朝那嵩和罗桑逼近。水花被他们划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花小乙和阎七浮在稍远些的水面。花小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幽绿光影里显得格外诡异。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七哥,那玩意儿……好像认得这地方?”

阎七没答话,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盯着岩壁下那个被乱石半掩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的风,带着一股子更陈腐、更阴寒的味儿,像打开了千年的棺材。那几盏引魂的白纸灯笼,已经漂到了缝隙口,晃晃悠悠地,竟从狭窄的石缝里挤了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路在那边。”阎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那东西在指路。”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罗桑怀里的“多吉扎西”猛地一震!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麂皮口袋竟自己鼓胀起来,像是里面的东西要破囊而出!

“啊!”罗桑惊叫一声,再也抱不住,口袋脱手,掉进水里!

但它没沉下去。

那非金非玉的方形物件,竟浮在水面上,周身流转的温润光泽此刻变成了炽烈的、近乎白炽的光芒,将周围一小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昼!更奇的是,它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地、却坚定地,朝着岩壁下那个缝隙漂去!

“追!”秦太监和梅子敬几乎同时嘶吼。

没人再管那嵩和罗桑了。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了那发光漂移的“多吉扎西”上。秦太监的手下、梅子敬的“夜不收”,包括秦太监和梅子敬自己,都疯了似的划水,扑向那光芒。

花小乙和阎七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花小乙嘴里还念叨着:“乖乖,这是成精了还是咋的?”

那嵩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前方水面,又看看自己背后还在渗血的伤口,咬了咬牙。不能待在水里,失血和寒冷会先要了他的命。他拖着罗桑,也朝着缝隙方向艰难地游去。至少,那里看起来有能落脚的地方。

众人你追我赶,很快到了缝隙前。那“多吉扎西”光芒更盛,竟像有生命般,在缝隙口微微一顿,然后“嗖”地一下,钻进了黑暗的缝隙深处,光芒迅速远去,只剩一点尾迹般的微光。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堆满坍塌的碎石,爬起来极其费力。但此刻没人犹豫,秦太监的手下抢在前面,用刀鞘扒开碎石,拼命往里钻。梅子敬的人紧随其后。秦太监和梅子敬也顾不得体面,跟在后面爬了进去。

花小乙和阎七落在最后。花小乙正要钻,阎七却拉了他一把,低声道:“等等。”

“等啥?宝贝要没了!”花小乙急道。

阎七没解释,只是侧耳听着缝隙里的动静,又看了看幽暗的水面和四周累累白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这地方……不对头。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钻入缝隙。

那嵩带着罗桑,是最后一个。爬进缝隙的瞬间,阴寒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土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陈旧香料混合着尸蜡的怪味。通道是向下倾斜的,碎石硌得人生疼。背后的伤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那嵩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爬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忽然开阔了些。那嵩挣扎着抬起头,只见先进入的人都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挤在一处,火折子的光晃动着,映出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他拖着罗桑爬过去,挤到人群边缘,朝里一看,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缝隙尽头,连接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

甬道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行,两侧和头顶都是整齐的青砖砌成,砖缝里长满了黑绿色的苔藓。而更骇人的是,甬道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具完整的白骨!

不是散乱的骨头,是完整的骷髅骨架!一具挨着一具,如同军队列阵,延伸向甬道深处无边的黑暗。所有骷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甬道内部,保持着跪拜或匍匐的姿势。有些骷髅身上,还挂着早已朽烂成絮的丝帛碎片,依稀能看出是前朝的服饰式样。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用人骨铺就的甬道!一个殉葬坑!

“我的娘……”秦太监手下一个侍卫腿一软,差点坐倒在白骨堆上,被秦太监狠狠瞪了一眼。

梅子敬脸色发白,强作镇定,举着火折子仔细照看那些骷髅和青砖。“是前朝早期制式的青砖……看这服饰残片,像是……像是宫人内侍?”他声音有些发颤,“这得多少人……”

“管他多少人!宝贝进去了!”秦太监尖声道,指着甬道深处。那“多吉扎西”的光芒,正在白骨甬道的尽头闪烁着,仿佛在等待,又像在引诱。

“走!”秦太监一挥手,手下侍卫硬着头皮,踩在吱嘎作响的白骨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梅子敬的人也跟了上去。

踩在白骨上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有些骨头年代太久,一碰就碎,扬起细密的骨灰,呛得人咳嗽。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怪味更浓了。

那嵩忍着恶心和剧痛,也踏上了白骨之路。罗桑紧紧抓着他的手,小脸埋在袖子里,不敢看脚下。

一行人默默前行,只有踩碎骨头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甬道里回荡。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拐角。

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甬道在这里变宽了,尽头处,竟是一座小小的、完全由白骨垒砌而成的祭坛!祭坛约莫半人高,上面空空如也。而祭坛后方,是一扇紧闭的、巨大的石门!石门古朴厚重,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还有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古怪符号。

那“多吉扎西”,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上方尺许处,光芒已经变得柔和而稳定,不再移动,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祭坛两侧,白骨堆旁,竟然还站着两排“人”。

不,不是活人。

是干尸。

一共八具,分列两侧。干尸身上的衣物早已烂光,只剩下一层紧紧贴在骨头上的、深褐色的干皮。它们保持着躬身肃立的姿势,头颅低垂,像是在恭迎,又像是在守卫。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窝里,竟然镶嵌着两颗幽绿色的、如同猫眼石般的珠子,在“多吉扎西”的光芒映照下,泛着冰冷诡异的光。

“这……这是……”秦太监声音发干。

“殉葬的守卫……或者,祭司。”梅子敬声音艰涩,“看这石门形制,不是墓室,倒像是……祭祀场所,或者……封印之地。”

“管他什么地!东西就在眼前!”秦太监眼中贪婪再起,就要上前去抓那悬浮的“多吉扎西”。

“慢着!”阎七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别动!”

秦太监手一顿,回头怒道:“你这病痨鬼,又想耍什么花样?”

阎七没理他,蹲下身,仔细看着脚下白骨的排列和祭坛周围的地面。他用手指捻起一点骨灰,放在鼻下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那八具干尸眼窝里的绿珠子,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八凶镇尸阵’。”阎七缓缓道,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以八具含怨而死的凶尸为眼,以千百殉葬者的骸骨为基,布下的极阴镇封之阵。那扇门后面,封着的东西,绝不是善类。这‘多吉扎西’……是钥匙,也是饵。”

“钥匙?饵?”花小乙凑过来,“七哥,说清楚点。”

“这阵法,需要至阳至圣之物为‘钥’,才能开启,同时平衡门内的阴煞之气。”阎七指向悬浮的“多吉扎西”,“这东西,显然就是钥匙。但它被放在这里,吸引我们过来,恐怕……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想借我们的手,打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