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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渡口(2 / 2)

梅子敬皱眉思索,他游历颇广,隐约听出点苗头:“像是……南边某个水泽地方的土话,说‘过河吗?一个人,一盏灯。’”

“一个人一盏灯?什么意思?坐他的船,还得自己带灯?灯呢?”李三滑疑惑。

吴常眯着眼,打量着那盏乌黑的灯笼,忽然道:“恐怕不是我们点的灯……是他要的‘灯’。”

“他要什么灯?”那嵩忍不住问。

吴常没回答,只是看向梅子敬。梅子敬脸色变幻,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民间传说,冥河摆渡,需以魂为薪,点燃引魂灯……难道……”

“放屁!”秦太监啐道,“咱家才不信这些神神叨叨!喂!撑船的!”他改用官话,冲着那蓑衣人影喊道,“我们要去这水对面的地方!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蓑衣人影似乎听懂了“银子”,斗笠微微动了一下,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竟夹杂了几个生硬的官话词汇:“银子……无用。灯……一盏灯,一个人。过河。”

他顿了顿,斗笠似乎“转”向了靠坐在桃木桩上的花小乙,声音里透出一丝贪婪:“那个……灯快灭了……便宜,算半个人。”

花小乙被他指到,浑身剧颤,眼中黑气大盛,竟挣扎着要站起来,嘶吼道:“滚!老子不坐你的鬼船!”

蓑衣人影不再说话,只是握着竹篙,静静地“望”着他们,等待选择。

空气凝固了。黑水死寂,桃木桩沉默,唯一的“活物”就是这个诡异摆渡人,提出的条件更是匪夷所思。一盏灯,一个人?灯是什么?魂灯?怎么给?给了会怎样?

“梅大人,现在怎么办?”李三滑小声问,手里的铁算盘珠子无意识地拨动着。

梅子敬看着那黑沉的水面,又看看来时的黑暗甬道。退回去?酒肆的门未必还会开,就算开了,也是坐困愁城。往前走?这摆渡人明显不是善类,条件诡异。他忽然想起陈渡的话——“有些债,不一定非得在这里还。”难道……是指这个?

他目光不由落在那嵩身上。那嵩正死死盯着那几根巨大的桃木桩,眼神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和思索着什么。

“那大人,”梅子敬走到那嵩身边,压低声音,“陈老先生最后对你说的……可有头绪?”

那嵩浑身一震,从沉思中惊醒。他看了一眼梅子敬,又看了看那诡异的摆渡人和黑水,喉头滚动,嘶哑道:“陈伯说……‘运河……桃木……找根’……”他指着那些巨大的桃木桩,“这些,是不是就是‘桃木’?‘根’……是不是指这些桩子底下,或者这水底下……有什么东西?”

“找‘根’……”梅子敬咀嚼着,“找到‘根’,然后呢?能对付这摆渡人?还是能直接离开?”

那嵩茫然摇头。

就在这时,靠着的花小乙又是一声痛苦的低吼,他脸上的黑气似乎更浓了,皮肤下隐隐有东西在蠕动。“七哥……我……我不成了……那毒……还有外面的‘残渣’气……”他抓住阎七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这摆渡的……他要的‘灯’……我感觉到了……就是……就是我们身上沾的‘墟界气息’和‘生机’!给他……人就完了!”

阎七脸色铁青,反手握住花小乙的手腕,一股精纯的内力渡过去,勉强压住他体内的紊乱。“撑住!”他抬头,看向那摆渡人,眼中凶光毕露,“你要‘灯’?老子身上煞气重,够不够亮?!”

说着,他竟猛地咬破舌尖,噗地一口蕴含着精血和真气的血雾,喷向那摆渡人!

血雾迅疾如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那蓑衣人影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中的乌黑竹篙,轻轻一划。

血雾撞在竹篙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反倒是竹篙的尖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闪过一抹暗红,随即熄灭。

“煞气……尚可。”摆渡人砂纸般的声音响起,竟似带着一丝……满意?“但,不够一盏‘灯’。你,算大半个人。”

阎七瞳孔骤缩。他拼着损耗元气的一击,竟然只换来“大半个人”的评价?

这摆渡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看来,不打‘灯’,是过不去了。”吴常叹了口气,脸上又堆起那弥勒佛似的笑,只是眼底一片冰冷,“就是不知,这‘灯’怎么个打法,打了之后,人又会怎样。”

摆渡人似乎听懂了“打灯”的意思,他缓缓抬起枯手,指了指船上那盏乌黑的灯笼,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

“灯……在这里。”他砂纸般的声音,在死寂的渡口回荡,“给我……一点‘念’,一点‘执’,一点‘忘不了’的……东西。我,抽出来,做成灯芯。人,就能上船。”

抽走“念”、“执”、“忘不了”的东西?那不就是抽走人记忆中最深刻、最执着的部分,甚至是一部分魂魄?做成灯芯?

这哪里是摆渡,分明是收割!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我们不给呢?”梅子敬沉声道。

摆渡人沉默了一下,斗笠缓缓转动,仿佛在“看”着这片死寂的黑水和那些巨大的桃木桩。

“不给……就留在这里。”他砂纸般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它们一样……生根,发芽,变成……新的‘桩子’。”

他的竹篙,指向那些黑黢黢的、死寂的桃木桩。

众人骇然望去,难道这些桃木桩,原本都是……活人变的?!

渡口的阴冷,瞬间渗入了每个人的骨髓。

前有诡异摆渡人索要“魂灯”,后无退路,四周是吞噬一切的黑水和象征着永恒禁锢的桃木桩。

陈渡所说的“找根”,是生机,还是另一重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