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雅音身上,头上,的确还扎着好几根银针。
颜殊蹙眉道:“我会点儿医术,这几处穴道很危险,万一不慎银针扎深后果难测,你们不要乱碰,还是请大夫给她取针吧。”
狱卒闻言感激道谢:“多谢姑娘提醒。”
“无妨。”
颜殊说完,微微欠身,径自越过几人离开。
几个狱卒看她背影消失,又瞅了眼被大夫拔完针,平静下来的上官雅音。
蹙紧眉头低声嘀咕:“头儿,你看出啥来没有?”
领头狱卒思索片刻道:“让的挺快,身手挺利索,心肠也挺好,还提醒我们不能随意拔针,其它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另一狱卒道:“也不知大人为何会下如此奇怪的命令?让咱们等她出来时刺激上官雅音,把上官雅音放过来……”
几个狱卒皆是一脸不解。
就在此时,身后却突的又响起一道声音:“将她带回去。”
“是,大人。”
几个狱卒看到从暗处走出来的楚槿赶紧行礼,将上官雅音带了回去。
不同于牢里的幽暗阴森与腥臭。
外面。
天地一片银妆素裹,积雪压弯了枝梢,寒风卷着积雪簌簌落下。
那一树红梅却迎风招摇,开得如火如荼,如诗如画,绝世无双。
楚槿看她站在院子里,道:“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吧。”
进入室内,楚槿摒退所有人,替她倒了杯热茶。
颜殊轻抿了一口,捧在掌中暖手,问:“如何,她可招供了?”
“那两处藏银之地她招了。”
楚槿看着她回道:“我已经派人去取,应该很快会有消息,至于秘室消失的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和珍宝……”
说着楚槿忽地住了嘴。
颜殊没等到下文,看着他问:“不肯招供,还想栽赃是我做的?”
楚槿凝她半晌道:“如果不以大理寺卿,只以朋友的身份问无镜,是否真是无镜做的,无镜是否,会对我说真话?”
臭小子,竟然和她,耍这种心眼儿?
颜殊反问道:“如果我以朋友的身份回答,并非我搬空桃瑶秘室,秘室里的财宝也不在我手里,微之,又可会信我?”
这是和他捻字眼儿么?
并非她搬空,但不能说与她无关,或不是她做的。
那么多的财宝,以她一己之力搬不空,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搬。
财宝不在她手里?
那肯定是已经到了别人手里,是苦巷子虎头帮逯翀?还是鬼域白宸?又或者是,楚怿的北镜?
楚槿定定看着她道:“她招认,于公威胁她,运走了那批财宝。”
“呵呵……”
颜殊勾唇笑道:“没有用刑,却让她招了,微之审人,果然有一套,我还以为她会抵死不认,拉我垫背。”
她手指摩挲着茶杯杯纹,面上赞叹又感慨,心中却满是疑惑。
明明是她和陛下搬空的,可桃瑶居然招出于公?
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楚槿作假?这不可能,就楚槿的性子,他做不出这种事。
楚槿将她表情,尽收眼底,道:“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能抓住弱点,想让其就范,其实并不难。”
桃瑶的弱点?
颜殊思索着道:“你拿萧旭威胁她了?”
“萧旭,吴盼娣,都是她的弱点,包括她自己。”
“她自己?”
“她问我一个问题,子女忤逆父母,依律罪犯不孝。父母卖掉女儿,女儿是否有一天,也能告官,依律将父母治罪。”
“她想状告父母?”
“来时只简单和你说了案件进展和结果,我似乎还未告诉过无镜,桃瑶的幼年往事……”
楚槿将桃瑶过往,详细说了一遍,道:“或许是想保护萧旭和吴盼娣,或许是人之将死,回首生平,真的大彻大悟。”
“我答应她会向皇上谏言修正律法,也会穷尽毕生努力,去改变这世间对女子的不公,我告诉她你率婢女习武练兵之事。”
“我还告诉她虎头帮,和扶光书院的事,她因而提议要见你,待见到你之后就会尽数招供。”
别人审讯是上刑,可楚槿审讯,是用刑加攻心。
没有将之当成阶下囚,反而将其当成一个普通人,将其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甚至还对桃瑶,许下那样的重诺。
看他板正不苟言笑,嘴还毒的很,可没想到这小子,心思还挺细腻的。
颜殊沉默片刻道:“微之有什么想问,或需要我做什么,都直言无妨。”
桃瑶为何如此招供,她听明白了。楚槿话里有话,她也能听出来。
或许桃瑶是真的大彻大悟,可说到底其间,少不了楚槿的引导。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没必要说的太清楚。
她欠了楚槿。
自然也是要还这个人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