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很可能是真的。但出卖情报的人,从一开始就想让他们死。
他伸出手,五指稳定地穿过尚未散尽的淡淡毒烟(边缘已无大害),捏起那枚储物戒,指尖真气微微一震,震落血污,重新戴回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与恐惧,仿佛刚才的暴起杀人与致命毒雾,不过是拂去肩头的一点尘埃。
阿烬松开贴在石壁上的手,走到陈无戈身边,目光扫过地上迅速失去生命气息的商人,又看向那仍在冒烟的毒粉,脸上并无太多惊惧,只有一丝了然与凝重。“东城节点的震动,刚才有一瞬间的紊乱……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可能与他死亡时神魂溃散有关,也可能……是别的。” 她补充道,火纹的感应让她捕捉到了更细微的变化。
程虎迅速检查了一下密室出口,确认门外暂无动静,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他死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走另一条暗道,不能原路返回!”
三人毫不留恋,迅速退出这间刚刚上演了生死交易的密室,转入程虎所知的、更深处的废弃通道。这条通道似乎是旧城排水系统的一部分,如今早已废弃,顶部多处坍塌,裸露着嶙峋的岩石和锈蚀的金属管道,脚下是长年累月积下的淤泥与碎石,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地下水的腥气。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程虎捏碎的一小块荧光石散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以及踩在碎石淤泥上发出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嘎吱”声。
在曲折狭窄的通道中艰难行进了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于荧光石的自然微光,意味着出口在望。
走在最前的程虎却突然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步。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通道墙角一处略微干燥的地方轻轻一抹。指尖抬起,在荧光石的微光下,可以看见一抹暗红黏腻的痕迹——不是陈年的污垢,而是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程虎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嗅到危险的猛兽。
陈无戈几乎在程虎蹲下的同时,手已按上了腰间断刀刀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临战状态。
阿烬贴近陈无戈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确信:“有血腥味……新鲜。不止一个人的气息残留……刚离开不久。”
程虎缓缓起身,右臂肌肉贲张,那条墨色的龙形刺青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他反手从腿侧皮鞘中抽出了第二把更短、更利于狭窄空间搏杀的淬毒短刃,握在掌心。
“前面……很可能有‘欢迎仪式’。”他声音干涩,“但我们无路可退。后面也可能很快被堵死。”
陈无戈的目光穿透前方的昏暗,看向那点代表着出口的微光,眼神冰冷而决绝。“往前走。”
无需更多商议,三人再次移动,步伐变得更慢、更轻,如同在雷区穿行。出口的光亮逐渐扩大,能看清外面是一条堆满废弃木箱和破损陶罐的狭窄后巷,寂静无人。
程虎率先贴近出口边缘,将身体隐藏在阴影中,仅以独眼锐利地扫视巷内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足以藏人的杂物堆和拐角。片刻,他打出一个代表“暂未发现明显埋伏”的手势。
陈无戈护着阿烬,正欲踏出通道,阿烬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等等。”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醒。
陈无戈立刻停下,侧头看她。
阿烬站在出口内侧边缘,并未急于踏入巷中。她一只手再次按在锁骨下,“焚天”印记传来持续而明确的灼热感,但这次并非源于远方阵法的震动。
“有人在‘看’我们。”她清晰地说道,目光投向巷子对面那片被更浓夜色笼罩的区域,“不是用眼睛……是一种……锁定。带着恶意的窥探。”
程虎闻声,瞬间将身体完全缩回通道阴影,背部紧贴冰冷潮湿的石壁,手中短刃与尚未收起的飞刀同时对准了巷口方向,独眼眯成一条缝,杀机凛然。
陈无戈将阿烬向后拉回半步,自己则侧身挡在她与出口之间,断刀悄无声息地出鞘半寸,雪亮的刃口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如同蛰伏毒蛇的利齿。
巷外,夜雾如纱,缓缓流动。唯一的光源来自远处街角一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巷道的轮廓。一辆卸了牲口的旧式木板车停靠在对面墙根,车上胡乱盖着一张沾满泥污的厚重油布,车轮边有一小滩未干的水渍,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阿烬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旧板车左后车轮的辐条间隙。那里,卡着一小块不起眼的、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碎片表面沾着泥,却依旧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微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刚要开口提醒,程虎的左手猛地抬起,做出一个强力制止的手势。
“别动。”他的声音紧绷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有东西……在车底下。”
陈无戈缓缓将断刀完全抽出,双手握柄,刀尖稳稳指向十步外那辆沉默的板车。刀身之上,暗红色的古纹开始若隐若现,散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嗡鸣。
程虎的飞刀已然扬起,淬毒的刃尖在微光下泛着幽蓝,锁定着车底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阿烬的手紧紧按在锁骨上,“焚天”印记的热度并未因危险迫近而降低,反而如同被挑衅般,散发出更强烈的、内敛的灼热,一丝丝蓝金色的火苗在她指尖萦绕流转,蓄势待发。
板车,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昏暗的巷道中。
油布在极其细微地……晃动。
不是风吹的。巷子里此刻并无风。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秒一秒地爬过。
“嘎——!”
突然,一只羽毛凌乱的乌鸦不知从何处惊起,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啼叫,猛地从板车车顶扑棱棱飞起,撞入浓稠的夜空,打破了这凝固般的对峙。
然而,巷中的三人,身形纹丝未动,目光甚至未曾追随乌鸦片刻。所有的注意力,依旧死死钉在那辆板车上。
陈无戈开始移动,向着板车,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逼近。靴底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巷中回荡,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三步。
两步。
就在他距离板车左后车轮仅剩最后一步,断刀即将以雷霆之势斩向车底阴影的刹那——
“哗啦!”
那厚重肮脏的油布一角,猛地被从内部掀开!
一只沾满湿滑泥泞、指节因用力而扭曲发白的手,从车底与地面的缝隙中,颤抖着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紧紧捏着一枚材质特殊、表面流转着微弱灵光的——七宗制式传讯符!符箓一角,已然被捏碎,点点灵光正从碎裂处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