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雨阴云，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缓缓沉降的死寂。
血雨终于停了。
弥漫的紫雾变得稀薄，残存的灵光之网在万人坑上空明灭不定，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陈无戈缓缓将断刀归入背后刀鞘，动作因脱力和剧痛而无比滞涩。他呼吸沉重，每一次都带着铁锈般的血气，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阿烬。
她依旧站在原地，肩头被银链擦过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染红了破碎的衣料。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无血色，唯独那双眼睛，清亮依旧，正静静地看着他，不曾移开。
“没事了。”陈无戈开口，声音沙哑干裂得不像自己的。
阿烬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左臂旧疤的位置。那里皮肤依旧滚烫，但那股仿佛要破体而出的灼烧感已经消退，只剩下皮肤下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如同两颗心脏在以奇异的节奏共鸣。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霆，不是风声。那声音来自脚下极深的地底，沉闷、厚重，带着大地的脉动，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庞大存在，在翻身的边缘。
紧接着，以他们站立之处为中心，大地猛然一震！无数道裂缝毫无征兆地炸开，纵横交错，疾速蔓延，其中最宽的一道，如同黑色闪电，直劈向远处那半截残碑！
陈无戈瞳孔骤缩，近乎本能地一步跨前，将阿烬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右手已再次紧握住背后刀柄，尽管手臂肌肉因过度透支而在哀鸣，但他的姿态没有丝毫犹豫。
裂缝之中，没有魔气渗出，也无妖邪爬出。可那“咚……咚……”的轰鸣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节奏沉缓而有力，宛如大地之心在搏动。伴随着每一次震动，散落各处的尸骨残骸都轻微地跳动一下，而那残碑上，“返祖归源”四个暗红大字，竟随之泛起一圈圈微弱的、却纯净的金色光晕。
阿烬蹲下身，避开陈无戈保护性的手臂，将自己冰凉的手掌轻轻贴在了龟裂的地面上。
片刻之后，她抬起脸，望向陈无戈，眼底深处是一片了然的平静，轻声说：
“它醒了。”
陈无戈眉头紧锁：“什么？”
阿烬没有解释，目光重新投向脚下深不见底的裂痕。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宿命的平静，仿佛她等待或者说预感到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
陈无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裂缝深处，距离地表数十丈之下，隐约可见一道复杂的赤红纹路在岩层间蜿蜒闪烁，其形态，与阿烬锁骨下的火纹惊人地相似。而在更幽暗的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传来低沉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巨型的锁链被拖行，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的齿轮在生涩地开始转动……
头顶，浓重的乌云终于彻底散开，一缕久违的、苍白的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斜斜地照射在这片布满创伤的战场上。焦土蒸腾起最后几缕青烟，尸骨泛着冷寂的灰白。他那柄断刀，依旧静静插在两人身前的泥土里，刀柄上残留的血迹已干涸发黑。
陈无戈站着没动。
他知道，与“嫉妒”宗主的这一战，结束了。
他也无比清晰地知道，某种被这场战斗意外惊醒的、更深沉、更庞大的“东西”，才刚刚开始显露其冰山一角。
阿烬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搭在了他后腰那冰冷的刀鞘上。她的指尖很凉，但握着的力度，却异常稳定。
远处，地底深处，那沉厚的轰鸣声再次传来。
比之前更近。
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