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悬浮在空中,缓慢地自转着,每一颗都猩红欲滴,表面映出“嫉妒”宗主扭曲而苍白的脸孔——那不止是倒影,更像是将他的神魂割裂了一部分封存其中。玉如意高擎,九道银链自翻涌的魔气深处凝形,并非实体,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寒光,锁链尽头如毒蛇昂首,精准地指向阿烬咽喉要害,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方位。
陈无戈单膝跪在焦黑的泥土里,断刀深深插入身前的尸骨堆,成了他唯一还能支撑不倒的倚仗。虎口彻底撕裂,温热的血顺着古朴的刀柄蜿蜒而下,一滴,两滴,渗入下方混合着骨灰与尘土的焦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被大地贪婪地啜饮。他喘息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痛。而左臂上那道沉寂多年的旧疤,就在此时轰然爆发——那不是皮肉伤口的痛,是血液在沸腾,是骨髓深处有东西被点燃,顺着血脉一路烧灼,直冲天灵。更清晰的是,他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灼热的“线”,自他疤痕深处蔓延而出,与不远处阿烬锁骨下骤然炽亮的火纹紧紧相连,绷直,共振!
阿烬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那无形的线牵引。她没有低头去看自己发光的皮肤,反而向前半步,抬起手,温热的掌心稳稳按住陈无戈剧烈颤抖的肩头。触碰的刹那,仿佛火星溅入油池!
“嗡——!”
陈无戈左臂的古纹如同苏醒的荆棘藤蔓,不再是黯淡的疤痕组织,而是化作流淌的暗金色流光,自小臂螺旋向上,漫过肩胛,爬满半边脊背。与此同时,阿烬颈侧的火纹也活了,炽烈的红金色纹路如熔岩流淌,从锁骨蔓延至肩颈,顺着手臂内侧下行,直至腕骨。两道古老而迥异的纹路,在他们身体接触的那一点——陈无戈的肩头与阿烬的掌心之间——轰然对撞、交融、缠绕!暗金与赤金的光芒拧成一股更为深沉强悍的力量纹章,光芒内敛,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
“嗯?!”“嫉妒”宗主悬浮的血珠齐齐一颤,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超出掌控的惊疑。这力量……不对劲!绝非化神境修士所能引动,甚至超越了此界常规的灵力范畴,更像是触动了某种沉睡的、根基性的东西。
“装神弄鬼!”他厉喝一声,压下心中那丝不安,全力催动法力。身后百丈高的血色邪影发出无声的咆哮,由虚转实,面目模糊却狰狞万分,双手撑开的阴影瞬间吞没了天光,将整片战场拖入昏黯。紫雾在邪影周围疯狂燃烧,化作万千扭曲哀嚎的鬼脸,环绕飞旋,刺耳的尖啸冲击着神魂。恐怖的压迫感宛如实质的山岳当头砸落,陈无戈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双膝再次下沉,裂痕如蛛网般疯狂扩散。
但这一次,他的脊背反而挺直了些。
体内,那股新生的、交融的力量并非粗暴地注入,而是如同最坚韧的根须,迅速扎进他几乎枯竭的经脉网络,强行稳固住即将崩溃的躯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放大,变成沉厚的潮汐,而在潮汐深处,一声古老、模糊却充满战意的低鸣清晰地浮现——
《穿云箭》。
不是招式名称被记起,而是传承本身在血脉中苏醒了记忆。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腥甜,如同最后的催化剂。战意与那交融的血脉力量彻底沸腾,灌注于紧握的断刀之上。残破的刀身无法承受般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然而在那颤抖的刀刃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弧悄然浮现,继而——
暴涨!
断刀挥出的,不再是刀气,而是一道撕裂昏黯、粲然夺目的金光!金光离体后并未散逸,于半空中骤然凝聚、塑形……昂首、舒爪、展鳞!一头纯粹由璀璨金芒构成的龙影横空出世,龙目如炬,龙牙戟张,携着穿云裂石的决绝意志,逆着邪影压下的巨掌,冲天而起!
无声,却撼动灵魂的龙吟在每个人心底炸响。
金色龙影与血色巨掌悍然对撞!黑雾与金光疯狂侵蚀、湮灭,万千鬼脸在龙威下如冰雪消融般尖叫着溃散。龙影以决绝之势洞穿巨掌,去势不减,直噬邪影胸膛核心!
“轰——!!!”
邪影庞大身躯的中央,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无数魔气如溃堤般从破口喷涌四溅。邪影发出无声的哀鸣,身形剧烈摇晃、模糊,仿佛随时会崩散。
“不可能!!”嫉妒宗主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骇然。他手中的玉如意本能地横挡在身前。
金龙余威尚在,龙尾如天神之鞭,携着破碎邪影的余势,狠狠抽打在晶莹的玉如意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异常刺耳。玉如意一角崩飞,灵光瞬间黯淡。巨大的力量透过法宝传来,嫉妒宗主如遭远古巨兽撞击,胸口一闷,鲜血不可抑制地狂喷而出,护体魔气散乱,身形从半空斜斜坠落,重重砸入焦土,溅起大蓬灰烬。
陈无戈落回地面,踉跄数步,用刀鞘勉强支撑住身体。左臂上奔涌的暗金古纹如潮水般退去,恢复成略显苍白的旧疤模样。阿烬身上的赤金火纹也渐渐隐没于皮肤之下,只留下锁骨处一点微红。两人之间那交融的纹路光芒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焦土坑中,“嫉妒”宗主挣扎着站起,华服沾满污秽,嘴角血迹斑驳。他死死盯着陈无戈,又扫过阿烬,目光最终落在他们刚才交触的位置,阴鸷眼中翻涌着震惊、狂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引动残存灵脉……共鸣上古战纹……”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这方天地早已被上界封锁,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手中的残破玉如意,此刻燃烧起诡异的墨绿色火焰,周身散乱的魔气疯狂倒卷,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上升的墨绿光柱,散发出不祥的传送波动。
“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他的身影在光柱中开始模糊,声音却冰冷刻骨,穿透空气,“七宗降临之势,无可阻挡。通天门必开,焚骨火纹终将归位……待那时,本座会亲自来取回今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