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狼獾?不,狼獾的足迹没这么大。
体型更大的犬科动物……陈默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让他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豺?或者更准确地说,亚洲豺犬?但这种动物在中国北方山林,尤其是大兴安岭地区,不是极其罕见吗?
他蹲下身,捡起那几缕毛发仔细观察。
毛质粗硬,根部灰白,尖端黑褐,长度和质地都不同于狼毛。
陈默早就听说过关于豺的传闻,这种动物体型虽小于狼,但性格极其凶悍狡猾,群居,耐力惊人,捕猎时协作能力极强,甚至敢从虎豹口中夺食,有“红狼”、“豺狗子”等别称。
如果真的是豺群……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被熊尸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陈默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山坡上方是茂密的落叶松林,幽深寂静。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片幽暗的林中窥视着他。
必须立刻回去!
陈默不再犹豫,转身快速涉过溪水,甚至顾不上冰冷刺骨,几乎是跑着回到了石塔所在的这一侧。
他没有直接回塔,而是先绕着石塔外围快速转了一圈,仔细检查地面。
还好,石塔附近没有发现这种可疑的大型犬科动物足迹。
但危机感已经如同冰冷的蔓藤,缠绕上他的心头。
棕熊的威胁刚刚以最惨烈的方式解除,难道又要面对更狡猾、更擅长群体作战的掠食者吗?
而且,如果是豺群,它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残存的熊尸……
陈默匆匆回到石塔,脸色凝重。
陈平安看到陈默的样子,吓得停下了正在玩的小木棍。
“平安,听好,”陈默蹲下身,按住孩子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从现在起,没有我的陪着,绝对不可以走出这个门,一步都不行!记住了吗?”
陈平安被吓到了,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陈默开始紧急加固防御。
他检查了所有门窗的加固木条,重新测试了外围的“绊铃”预警装置。
陈默又将所剩不多的子弹清点了一遍,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那枚唯一的手榴弹,更是被他放在了床头最隐秘、却能瞬间取用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的神经始终紧绷。
他减少了所有不必要的外出,即使出去检查熏肉架或取柴,也必定全副武装,速去速回,并且尽量选择在白天光线好的时候。他更加留意六六一家的动向。
母狼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它的巡视变得更加频繁和警惕,经常站在石塔附近的高处,迎着风来的方向,长时间地耸动鼻翼,耳朵转动,捕捉着风中任何细微的不谐信息。
大灰和三黄也被约束得更紧,不再随意远离岩坳玩耍。
第三天夜里,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很快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白色,也掩盖了所有的踪迹。
陈默和衣躺在暖炕上,陈平安在身边熟睡。
炉火噼啪,窗外是风雪呼啸的声音。但他睡得很浅,一点异响都能让他惊醒。
后半夜,风雪稍歇。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分,一阵极其悠远、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石墙和风雪后的宁静,传入了陈默的耳中。
不是狼嗥。
狼嗥是绵长、孤傲或充满召集意味的。而这个声音,更加短促、尖锐,带着一种唿哨般的穿透力,此起彼伏,仿佛来自不同方向,在寂静的雪夜里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充满野性和躁动的合唱。
“嗷呜——嗷——嗷——”
“啾——呦——!”
声音不算响亮,却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带着冰冷的杀意和贪婪。
是豺!绝对是豺群!它们就在附近,可能就在那片发现足迹的松林里,或者更近的地方!它们在互相联络,在宣告存在,或许……
也在评估着石塔这个冒着炊烟里面躲藏着的“猎物”!
陈默猛地坐起,轻轻摇醒陈平安,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陈平安睡眼惺忪,但看到陈默凝重的神色,立刻吓得清醒,紧紧抱住陈默的胳膊。
豺群的唿哨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远去,似乎朝着溪边熊尸残骸的方向去了。但陈默知道,这绝不意味着安全。
豺群既然已经发现了这片区域,尝到了血腥(熊尸残骸),它们就不会轻易离开。
石塔里的活人和储存的食物,对它们而言,可能是更大的诱惑。
陈默轻轻挪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雪后的夜晚,月光被云层遮挡,大地一片朦胧的灰白。
石塔外的雪地上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雪面扬起的细微雪尘。
但在远处,那片稀疏林地的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一些快速移动的、低矮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暗的树影中。
是幻觉,还是真的?
他不敢确定。但豺群的唿哨声,如同一个冰冷的警告,烙印在了这个雪夜深处。
石塔内,炉火依旧跳动,却驱不散那从门缝窗隙渗入的、无形的寒意和威胁。
新的挑战,以更诡谲、更阴险的方式,悄然降临。
这一次,没有棕熊那样压倒性的力量,却有着更令人不安的群体协作和无穷耐心。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陈平安,看着梁上悬挂的熏肉,看着罐子里凝结的熊油。
末日生存的战争,从未停歇,只是换了对手和战场。
而石塔外,风雪重新开始呼啸,仿佛要掩盖掉刚才那阵不祥的呜咽,却又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更隐蔽的危机,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