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省西部,群山万壑。
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考斯特中巴车,正艰难地行驶在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上。
车窗外,是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苍莽大山。这里山势陡峭,植被杂乱,偶尔能看到几个挂在半山腰的贫瘠村落,破败的土坯房在风中摇摇欲坠,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荒凉与贫穷。
这里,是天南省最偏远、最落后的地区。
也是林铮即将奔赴的新战场——利剑县。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但依然挡不住那股随着海拔升高而愈发压抑的气氛。
负责送林铮上任的,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老熟人王部长(注:非赵宏图,赵宏图级别太高,一般不送县委书记上任)。
王部长看着窗外那令人皱眉的景象,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位年轻得过分的新任县委书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惋惜,也有担忧,更多的则是一种看戏般的期待。
“林铮同志啊。”
王部长打破了沉默,语气颇为感慨。
“这利剑县的情况,想必你在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了吧?”
林铮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如水。
“做过一些了解。”
“穷,乱,散。”
“全省唯一的国家级深度贫困县,财政常年赤字,靠着上面的转移支付吊命。”
“民风彪悍,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械斗频发。”
“干部队伍懒散,基层组织瘫痪,前几任书记,要么是干不到半年就被排挤走,要么就是在这个大染缸里同流合污,最后进去了。”
林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数家珍。
“王部长,我说的没错吧?”
王部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你倒是看得透彻。”
“既然知道是这么个火坑,你当初在赵部长面前,为什么不推辞一下?”
“凭你在江州的政绩,哪怕不留在开发区,去省直机关当个处长,或者去富裕县当个县长,那也是绰绰有余啊。”
“何必来啃这块硬骨头?”
在王部长,甚至在整个省委大院的很多人看来,林铮这步棋走得太险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傻”。
开发区那是金窝窝,是有钱有势的好地方。
而利剑县?
那就是个“政治滑铁卢”。
干好了,那是应该的;干不好,那就是万劫不复。
面对王部长的疑问,林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放在膝盖上的那份任命文件。
红头文件,烫金大字。
**“中共天南省委关于林铮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任命林铮同志为中共利剑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
虽然级别依然是正处级,和他在开发区时一样。
但“县委书记”这四个字的分量,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中国的政治版图中,县委书记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岗位。
上承中央省市之令,下接田间地头之气。
虽然官不大,但权力极重,责任极大。
是一个县几十万人口的“大家长”,是这一方水土真正的“执政官”。
古人云:郡县治,天下安。
这里,才是真正考验一个官员综合治理能力、政治智慧和手腕魄力的——
终极试炼场!
“王部长。”
林铮摩挲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只有在风浪最大的地方,才能练出最好的舵手。”
“江州虽好,但格局已定,那是守成。”
“而这里……”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贫瘠却广阔的土地,眼中燃烧着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里是一张白纸。”
“我想在这里,画出一幅属于我林铮的,最新的图画。”
“而且……”
林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越是乱的地方,机会也就越多,不是吗?”
“乱世,才出英雄。”
王部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五岁。
英俊,沉稳,锋芒内敛,却又霸气侧漏。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这利剑县的一潭死水,恐怕真的要被这条过江的猛龙,给搅得天翻地覆了!
“好!”
王部长赞叹了一声。
“有志气!”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王部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利剑县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
“这里的本土势力,也就是所谓的‘四大家族’,把持着县里的各行各业,甚至渗透进了党政机关。”
“县长李大江,就是土生土长的利剑人,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树大根深。”
“你这个‘空降兵’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可不容易啊。”
“搞不好,就会被架空,甚至……”
王部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这里,强龙往往压不过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