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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林悦讲述春滋泉内秘密(上)(1 / 2)

永恒的寒风如同太古巨兽的喘息,卷起漫天冰晶雪粒,抽打在裸露的岩石和万载寒冰上,发出凄厉的呜咽。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冰崖背风处,天然形成的冰窟入口被半掩在积雪之下。新月盘膝坐在洞口内侧,双手结印,水灵珠悬浮在她身前,散发出柔和的湛蓝光晕。那光晕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在冰窟内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刺骨的寒意与外界狂躁的冰原灵气隔绝大半。

冰窟深处,若岚平躺在一块被灵力烘暖的冰台上。青灵叶紧贴她的心口,碧光微弱却顽强,如同风中残烛,与几道贴在穴位上的金色符箓相互呼应。那是张天师临行前赠与的固本培元符,此刻正与青灵叶的生机之力一道,对抗着她体内残留的死气和冰原的侵蚀。

若涵跪坐在姐姐身侧,一只手轻轻按在若岚额前,另一只手握着春滋泉钥环。钥环在她掌心散发温润绿光,那光芒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明暗流转,将一缕缕精纯的生机渡入若岚体内。她已经这样维持了三个时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灵力消耗巨大,但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只要她稍一松懈,姐姐的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刘杰靠坐在对面的冰壁下,脸色依旧苍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最后一粒朱棣赐予的“九转还元丹”,仰头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修复着在大明受刑时留下的暗伤和穿越时空的消耗。他闭目调息,眉头却始终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自归来后的一幕幕。

冰洁守在洞口另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她灵力被封,伤势也未痊愈,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冰窟中亮得惊人。她的目光在洞外呼啸的风雪与洞内同伴之间来回移动,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断剑的剑柄上——那是她唯一还能握住的武器。

梓琪站在冰窟中央,背对众人,面朝被风雪遮蔽的洞口方向。她手中握着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临行前朱棣私下所赠,据说是用天山暖玉雕成,有静心凝神之效。但她此刻心绪难平。

掌心摊开,是那张标记着北疆险要的羊皮地图。林悦约定的“断魂谷”位置,被朱棣用朱砂重重圈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此地乃前朝修士渡劫失败之所,灵气紊乱,阴煞汇聚,易生幻象,慎入。”

六个时辰。

距离约定之时,还有六个时辰。

她将玉佩收起,手指抚过地图上那个刺目的红圈。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悦那张温文尔雅却深不可测的笑脸,是肖静被掳时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是喻伟民在静室中看似平静却总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气息。

还有……父亲。

这个称呼在心头滚过时,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喻伟民身上有太多谜团,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他为何要杀邋遢和尚和小沙弥?为何要叛出特管局与林悦为伍?噬心咒又是怎么回事?

“琪琪。”

刘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声音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却又奇异地沉稳。

梓琪转身。

刘杰已经睁开眼,正看着她。他的目光不似往常那般锐利逼人,却沉淀着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我们回来后,”刘杰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变故一件接着一件,大家的心神都被顾明远、被陛下、被若岚姑娘的伤……还有那个林悦牵扯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冰窟内每个人。

新月停下了调息,看向他。

若涵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冰洁微微侧身,耳朵竖起。

“但有两个人,”刘杰的声音更沉了,“我们好像……一直没顾得上提起,也没看到她们的身影。”

冰窟内忽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外面风雪呜咽,以及若岚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梓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从脊椎爬升。她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

“周长海,和陈珊。”刘杰说出了那两个名字。

“啪嗒。”

若涵手中的春滋泉钥环掉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大,瞳孔因惊惶和后知后觉的愧疚而剧烈收缩。

“周大哥……陈姐姐……”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我从大明回来后,一直跟着姐姐和你们行动,满心都是姐姐的伤势和眼前的危机,竟然……竟然把他们给忘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滚落。

“我们在大明京城外失散后,我依娘娘法旨去寻你们和线索,后来就……我以为他们或许能找到办法隐匿,或者已经先一步脱身回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新月的脸色也变了。指尖萦绕的淡淡水汽紊乱了一瞬,冰窟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刘杰提醒的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归来后一直未曾见到他们,也未曾收到任何讯息。这绝不符合常理。以周长海的机警和陈珊的缜密,若能脱身,必会设法与我们联络。”

“闽宁山庄。”梓琪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冰窟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顾明远经营多年的老巢,”梓琪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之前只是外围探查,便觉凶险重重。若他们真的顺着什么线索追查到了那里……”

她没有说下去。

但未尽之言中的寒意,每个人都听懂了。以顾明远的狠辣和周全,他的老巢必定是龙潭虎穴,机关重重。周长海和陈珊若是陷在那里,现在恐怕……

“我们必须找到他们!”若涵忽然站起,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已变得决绝,“不能不管周大哥和陈姐姐!梓琪姐姐,让我去吧!我对山庄周边和顾家势力的了解比你们都深,而且——”

“不行。”

梓琪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但并非斥责。她走到若涵面前,双手按在她颤抖的肩膀上,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你需留下照看若岚。”她说,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伤势离不开你的木灵生机时刻温养。青灵叶与符箓只能维持,真正能唤醒她、治愈她的,只有你的力量。”

若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咬紧了下唇。

“更何况,”梓琪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审视一支残破的军队,“我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鲁莽的分兵。”

她竖起一根手指。

“我法力初复,”她说,“虽得新月水灵相助,恢复了大半,但灵力运转尚未达到往昔圆融如意,与‘风雪冰天’的契合也需重新磨合。”

第二根手指。

“新月为助我恢复、为若岚疗伤,消耗极大,旧伤未愈。水灵珠虽为至宝,终究不是无穷无尽。”

第三根手指。

“若岚重伤昏迷,是我们最大的弱点。带着她,我们行动受限;不带着她,就必须留人守护,而守护者的战力又从此阵中剥离。”

第四根手指。

“刘杰元气损耗过巨,需要静养恢复,此刻强行出手,无异于自毁根基。”

最后,她将手掌握成拳。

“而我们最大的倚仗——‘风雪冰天’,虽有精进,但接下来实战磨合,威力与配合都是未知数。我们甚至没有时间好好演练一次。”

她停顿,让每一个字都沉入众人心底。

“以此残阵,”梓琪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感,“若分兵两路,一路去闯那莫测高深的林悦之约,一路再探龙潭虎穴般的闽宁山庄……胜算能有几何?”

冰窟内无人回答。

只有风雪在洞外呼啸,像是嘲弄,又像是叹息。

“只怕不仅救不回人,”梓琪的声音几不可闻,“还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搭进去。”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若涵缓缓跪坐回姐姐身边,拾起掉落的春滋泉钥环,紧紧握在掌心。钥环的碧光透过她的指缝渗出来,映亮她泪痕未干的脸。

“那……难道就不管周大哥和陈姐姐了吗?”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绝望。

“管。”刘杰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位在特管局以智谋着称的长辈,此刻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某种熟悉的、锐利的光芒。那是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光芒。

“我们心中有此隐忧,就该早做打算。”刘杰撑着冰壁,缓缓站起。他的动作有些艰难,但背脊挺得笔直。

“林悦之约尚有六个时辰,时间虽紧,却非毫无转圜余地。”他看向梓琪,又看向新月和若涵,“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利用这有限的时间,以最小的代价,同时应对这两处危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或许,我们不必所有人都去断魂谷,也不必所有人都强闯闽宁山庄。当有主次,有虚实。”

新月若有所思,眼眸中湛蓝微光流转。

“刘杰的意思是……”她轻声说,“分头行动,但各有侧重?一路赴约,以周旋、探查为主,稳住林悦;另一路前往闽宁山庄,以隐秘查探、确认安危为首要,避免正面冲突?”

“正是此意。”刘杰肯定道,语气里重新有了运筹帷幄的底气,“林悦目标明确在梓琪,赴约者需有足够的实力与之交涉周旋,甚至必要时有一战之力。而探查山庄者,需机敏、擅隐匿、精于感知,以获取情报为第一要务,绝不可逞强恋战。”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梓琪。

她是核心,林悦之约非她不可。

梓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原稀薄而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明。

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犹豫、痛苦、挣扎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林悦之约,”她说,“我与新月同去。”

新月迎上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新月的水灵珠之力于周旋、防御、探查乃至关键时刻的自保都不可或缺。”梓琪解释道,既是说给众人听,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且‘风雪冰天’仍需我们二人共同施展,哪怕未臻完美,也是必要的底牌。此去断魂谷,以探查林悦真实意图、稳住局面、伺机救出肖静为首要。若事不可为,则以保全自身、传递情报为要。”

她转向刘杰。

“刘叔,”她说,“您对顾明远及其党羽的了解无人能及,探查山庄需要您的智慧在后方指点,分析线索。但您伤势未愈,绝不能亲身涉险。”

刘杰点了点头,没有逞强:“我明白。我会在此处,尽我所能为你们提供一切所需的情报和分析。”

梓琪的目光随即落在若涵身上。

若涵立刻明白了梓琪的意图,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如铁。

“梓琪姐姐,让我去闽宁山庄!”她说,声音不再颤抖,“我对生机与危险感知敏锐,木灵之力擅长隐匿踪迹、探寻生命气息。寻找周大哥和陈姐姐,我义不容辞!刘大人在后方运筹帷幄,我依计行事,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以身犯险,以探明情况为第一目标!”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若涵的能力确实最适合隐秘探查,且她心细沉稳,经历过大明世界的历练后,已非昔日那个需要姐姐时刻保护的少女。

“可是姐姐……”若涵看向昏迷的若岚,眼中满是挣扎。她可以赴险,但将重伤的姐姐独自留下……

“若岚姑娘交给我吧。”

一个略显虚弱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冰洁不知何时已撑着冰壁站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灵力被封后连站立都有些勉强,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我灵力虽被封,伤势未愈,但照顾人、望风警戒尚可。”她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此处冰窟隐蔽,又有新月姑娘布下的阵法,只要不是大军搜山,一时应无大碍。我在此守护若岚姑娘,等你们凯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内每一个人。

“诸位救我性命,助我手刃仇敌,此恩重于山岳。我冰洁虽修为低微,但这条命是诸位给的,自当竭尽全力,护诸位周全。”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到若岚姑娘分毫。”

冰洁的承诺,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她经历了灭门惨祸,亲眼目睹亲人、同门惨死,心性早已在血与火中磨砺得异常坚韧。此刻主动担起守护之责,既是报恩,也是为那颗破碎的心寻找一个支点——守护他人,便是守护自己心中尚未熄灭的那点光。

梓琪看向冰洁,凝视着她眼中那团不灭的火,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冰洁姑娘,若岚就拜托你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雕成的符箓,那符箓不过拇指大小,上面用朱砂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流转——这是离开大明前,朱棣私下所赠的“万里传讯符”中的子符之一。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捏碎此符。”梓琪将玉符交给冰洁,“母符在我和新月手中,只要我们在百里之内,必能感应,即刻回援。”

冰洁双手接过玉符,紧紧握在掌心,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

“除非我死,”她说,“否则符碎之前,无人踏踏进这冰窟半步。”

梓琪没有再说什么。有些承诺,无需多言。

她又转向若涵,从怀中取出那枚碧光莹莹的春滋泉钥环——若岚昏迷前郑重交还的信物。此刻,钥环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绿光,生机盎然,与这冰天雪地的死寂格格不入。

“带上它。”梓琪将钥环递过去。

若涵怔了怔:“这是姐姐的……”

“现在它是你的。”梓琪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此物蕴含磅礴生机,或许能对顾明远老巢的死气邪阵有所感应。若周长海和陈珊真的被困在那里,生机与死气相冲,钥环必有反应。关键时刻,其中的生机之力亦可护你周全,或能为伤者续命。”

她顿了顿,看着若涵的眼睛。

“但记住,安全第一。探明情况即可,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不可恋战。六个时辰后,无论探查结果如何,务必返回此处汇合,或前往断魂谷外围我们约定的第二接应点。”

梓琪在地图上快速点出一个位置,那是距离断魂谷约三十里的一处冰裂峡谷,地势隐蔽,易守难攻。

若涵双手接过温润的钥环,感受到其中流转的暖意,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

“我一定找到周大哥和陈姐姐,”她一字一句,像是起誓,“带他们平安回来!”

“平安回来的是你们所有人。”新月轻声补充,水灵珠的光晕微微荡漾,在她和梓琪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记住,你们每个人都要回来。”

计划在紧迫的商议中迅速敲定。时间分秒流逝,不容耽搁。

梓琪和新月最后查看了一眼若岚的状况。青灵叶的碧光依旧微弱,但稳定;符箓的金光温润,与碧光交织。若岚的呼吸虽然轻浅,却平稳悠长,面色也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

“暂时无碍。”新月将手从若岚腕脉上收回,松了一口气,“张天师的符箓果然玄妙,与青灵叶相辅相成,护住了她的心脉本源。只是要彻底驱散死气、唤醒生机,还需……”

还需什么,她没有说。但众人都明白——还需时间,还需机缘,或许还需某个他们此刻无法触及的奇迹。

新月又耗费些许灵力,双手结印,在冰窟入口原有的隐匿阵法之外,又叠加了三层“水镜幻障”。这是水灵珠的独有神通,可折射光线、混淆感知,除非修为远高于她或持有专门破障法器,否则极难发现此处端倪。

“此障可持续十二个时辰。”新月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清亮,“若遇强攻,会自行触发‘镜花水月’幻阵,困敌一时,为我们争取时间。”

若涵则抓紧最后的时间,聚精会神地聆听刘杰压低声音的讲述。刘杰对顾明远及其党羽的了解,大多来自特管局多年积累的档案和他自己亲自经手的案件。此刻,他将记忆中关于闽宁山庄的一切——地形、传闻、可能的机关布局、顾家核心人物的功法特点——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山庄依山而建,分前、中、后三进,明面上是顾家祖宅,实则地下另有乾坤。顾明远此人疑心极重,山庄内部必定机关重重,尤其地下部分,很可能布有‘九幽噬魂阵’之类的邪阵,专伤魂魄、蚀生机。你木灵之力对死气敏感,靠近时钥环必有异动,届时务必小心,绝不可深入……”

若涵听得无比专注,将每一个字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这些信息或许就是救命的关键。

冰洁默默坐回若岚身边,将那枚传讯玉符用细绳穿好,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放好。她将断剑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断口,眼神沉静如水。那里面映着昏迷的若岚苍白的脸,也映着洞外呼啸的风雪,以及她自己那双不再迷茫的眼睛。

片刻之后,一切就绪。

梓琪将羊皮地图小心收起,最后看了一眼冰窟内的众人——

若涵握着钥环,眼神决绝;

刘杰靠在冰壁下,对她微微点头;

冰洁端坐如钟,手按断剑;

若岚静静躺着,仿佛只是沉睡。

“保重。”

梓琪说,只有两个字。

“你们也是。”

若涵用力点头,将钥环小心收进贴身的衣袋。

冰洁低声重复:“一切小心。”

没有更多慷慨激昂的言辞,没有拥抱,没有眼泪。所有的嘱托、信任与决绝,都已融入了彼此交汇的眼神之中。那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梓琪与新月对视一眼,默契自成。

两人身影一动,如同两道融入风雪的轻烟,一前一后掠出冰窟,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向着断魂谷的方向,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几乎同时,若涵也深吸一口气,对着刘杰和冰洁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明世界与现实世界交错映射下,那处名为“闽宁山庄”的险恶之地,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她的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足迹。

冰窟内,重归寂静。

只有风雪呜咽,与两颗为远方战友紧紧揪起的心。

刘杰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一些灵力,以便在若涵传回消息时,能给出最准确的分析和判断。

冰洁依旧端坐,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雕的守护神。

而洞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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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静室暗谋

冰原相隔不远,一处背靠巨大冰峰的山坳里,竟藏着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院落。

院落不大,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院墙与建筑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透明光膜,将刺骨的寒意与呼啸的风雪完全隔绝在外。院内甚至有假山流水,几株耐寒的松柏苍翠欲滴,在“人造”的暖风中微微摇曳。

这里温暖如春,与冰原的严酷判若两个世界。

正厅旁的一间静室内,檀香袅袅。室内布置极为雅致,黄花梨木的桌椅书架,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多宝阁里陈设着各色古玩玉器。一张宽大的软榻靠在窗边,铺着厚厚的雪貂皮褥子,榻边小几上摆着一套汝窑天青釉茶具,茶烟袅袅,清香扑鼻。

肖静靠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云锦软被。她的脸色比起被擒时好了许多,至少有了些血色,但眉宇间锁着的忧虑与不安,却比之前更深了。她双手交叠放在被面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房门,又迅速收回,落在对面坐着的人身上。

林悦坐在她对面的圈椅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苏绣长衫,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他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小的紫砂壶,壶身不过拳头大小,却雕工精细,是罕见的“梨皮朱泥”所制。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地看着壶身上氤氲的热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品。

刘权坐在侧面的小几旁,面前也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他正慢条斯理地斟茶,动作不疾不徐,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脸上惯常的、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只剩下沉静的思索。他斟好三杯茶,一杯推到林悦面前,一杯放到肖静手边的小几上,自己端起最后一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刘叔,”肖静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你说……梓琪她们在大明,真的能顺利吗?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顾明远那么狡猾,还有那个什么逆时珏……喻叔叔又一直没消息,他到底去哪里了?会不会有危险?”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透露出内心的焦灼。自从被林悦“请”到这里,虽然未受苛待,行动范围也只限于这小院,但失去自由和对同伴处境的未知,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更让她不安的是,喻伟民自那日将她“托付”给林悦后,就再未露面。刘权倒是时常过来,陪她说说话,下下棋,但每次问起梓琪和喻伟民,他总是语焉不详,只说“吉人自有天相”、“喻统领自有打算”。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煎熬。

刘权将茶杯放下,温和地看向肖静,那笑容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肖姑娘,稍安勿躁。梓琪那孩子,机敏果决,修为也大有长进,更有新月姑娘和若涵姐妹相助,吉人自有天相。至于顾明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林悦。

林悦恰好抬起头,对上刘权的目光,微微一笑,接口道:“顾明远所谋虽大,但其根基在于篡改帝王心志,借朝廷之力。如今陛下既已……嗯,有所警觉,其势必颓。梓琪姑娘她们能得陛下信重,便是明证。肖姑娘不必过于忧心。”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但肖静却莫名地觉得,那温和之下,似乎藏着某种冰冷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至于喻统领……”刘权接过话头,正要继续说。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喻伟民。

他穿着与平时无异的深灰色中山装,步伐看似稳健,但若细心观察,便能发现那挺直的脊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的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尤其是眉心之间,隐约有一道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纹路,如同心脉的阴影,时隐时现。

他进门时,右手极其自然地拂过胸口,随即放下,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冷静,甚至对肖静和刘权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都在呢。”喻伟民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有力,他走到空着的椅子边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会儿步,“刚去处理了些琐事,耽误了些功夫。你们在聊梓琪?”

肖静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前倾,急切道:“喻叔叔!您可回来了!梓琪她们在大明怎么样了?您没事吧?我看您脸色好像有点……”她关切地想要起身,却被喻伟民抬手止住。

“无妨。”喻伟民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笑容不变,“一点旧伤,调息片刻就好。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他开了个轻松的玩笑,但肖静却笑不出来。

“梓琪她们……”喻伟民沉吟了一下,看向林悦,语气平静,“顾明远,可有新的消息?”

林悦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端起刘权推过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浮叶,动作优雅从容。他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那声音依旧温润,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喻统领,回来得正好。我刚与刘先生谈及,根据我们这边……有限的观测,梓琪姑娘她们在大明似乎进展不错。”

他顿了顿,观察着喻伟民的反应。喻伟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不仅成功搅动了顾明远的计划,似乎还与那位永乐皇帝搭上了线。”林悦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陛下赐下丹药、地图,甚至私下接见,这可是莫大的信任。顾明远此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肖静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终于有了些喜色:“真的?那太好了!我就知道梓琪她们一定能行!”

“只是……”林悦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

室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肖静脸上的喜色僵住。

刘权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杯中茶叶沉浮。

喻伟民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沉稳。

“只是顾明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临死反扑恐怕也非同小可。”林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而且,陛下身边,也未必就干净了。顾明远能混到国师之位,朝中岂能没有同党?梓琪姑娘她们此刻,怕是已深陷漩涡,既要应对明枪,也需防范暗箭啊。”

他放下茶杯,看向喻伟民,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深不见底:“更麻烦的是,她们锋芒太露,又牵扯到陛下记忆这等隐秘,恐怕已成某些人的眼中钉。此番归来,怕是……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