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之意,赤裸裸,毫不掩饰,像一把淬毒的刀,直指她最柔软、最在意的地方。
可虞清婉依旧没有半分惧色。
她只是微微抬眸,迎上对方阴鸷的目光,清澈的眸底一片沉静冷然,没有慌乱,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坦荡与强硬。
“你尽管试。”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一字一句,清晰地、稳稳地怼回去:
“若温霂尘真会因你三言两语、旁门左道、歪门邪术便轻易变心,轻易舍下他与我的情分,轻易将我抛之脑后——那他便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温霂尘。”
“若他真会被你所谓的天命摆布,被你所谓的女主身份迷惑,连真心都能随意扭转,那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守,不值得我信,更不值得我留恋。”
“可我信他!”
四个字,轻,却重如千钧。
虞清婉望着红衣女子,眼神清澈而坚定,脊背挺得笔直,明明修为不及对方,明明身处被动,却没有半分退缩半分怯懦:
“我信他的真心,信他的执念,信他对我的在意,不是你一句天命、几句威胁便能轻易撼动。”
“所以——”
她微微扬眉,语气清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锋芒:
“你的威胁,对我无用。”
“你的天命,我不认。”
“你的争抢,我不怕。”
“你想争,想抢,想试,尽管来。”
“但我不会走,不会让,不会退,更不会怕。”
红衣女子被她这番话堵得面色铁青,周身黑气骤然翻涌,周遭草木都似被寒气慑得微微低垂。
她咬牙,声音冷得像冰:“虞清婉,你这是自寻死路。你会为你今日的固执,付出代价!”
“是不是死路,试过便知。”虞清婉神色不变,语气淡漠却不容侵犯,“趁我尚未唤来温霂尘,你自行离开,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再提这些荒唐言语。”
她一身素衣,立在清风古廊之下,眉眼干净,气质清润,看上去温柔和顺,可此刻眼神坦荡,语气坚定,竟有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明明对方气息更强、来意不善、步步紧逼,她却始终不卑不亢,寸步不让。
红衣女子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看似温和干净的女修,骨子里藏着何等强硬的倔强与底气,不是几句威胁、几分压迫便能压垮的软柿子。
她心中怒意翻涌,却也知道,
此刻在温霂尘的地界强行动手,只会引来他的不满,甚至还会坏了她的布局。
良久,她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恶意与笃定:“很好。虞清婉,我记住你了。”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你的固执、你的所谓情分更管用,还是我这天道钦定女主的命数更强。”
“你等着。”
她微微倾身,凑近虞清婉耳畔,声音压得极低,阴恻恻,像毒蛇吐信:
“我一定会让温霂尘,亲手爱上我,”
“最后亲手,厌弃你!”
话音落下,红衣女子猛地直起身,红衣一拂,周身黑气一卷,身影如鬼魅般扭曲、淡化,不过瞬息,便彻底消失在廊下,只余下一缕极淡、极冷的气息,随风散去,不留半点踪迹。
风再次吹过,铜铃轻响,青石之上,只剩虞清婉一人立在原地。
她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指尖,才悄然、极轻地攥紧。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番荒诞又尖锐的威胁,并非真的毫无触动。
她不怕对方的邪术,不怕对方的挑衅,不怕所谓的天命规则。
她只是……心底深处,有一丝极细、极轻的不安,悄然扎了根。
她信温霂尘!
可“人心”二字,本就最是难测。
若真有外力刻意干扰、刻意挑拨、刻意扭曲,她不敢保证,一切永远不会变。
但她不会怕,更不会示弱,更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露出半分慌乱。
更不会——告诉温霂尘。
她不想他因此动怒、动杀心,不想他被这些诡异言论扰了修行,更不想他因无端的威胁,变得更加偏执、更加紧绷。
有些事,她自己扛,自己面对,便够了。
虞清婉轻轻吐纳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微涩的不安,松开攥紧的指尖,重新转过身,走向石桌旁的茶炉。
沸水依旧翻滚,茶香清浅。
她拿起茶勺,动作平稳自然,仿佛刚才那一场充满压迫与威胁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眸添火时,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异常坚定的光。
温霂尘是她的,
谁想抢,谁想夺,
谁想用天命、用邪术、用阴谋来拆——
她都不会让!
绝不!
*
一盏茶煮好,虞清婉端起茶盏,缓步走回书房。
温霂尘依旧坐在原处,见她回来,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光,起身迎上:“师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煮茶慢了些。”虞清婉将茶递给他,眉眼温柔,笑意干净,没有半分异样,“快尝尝,今日用的是新采的雨前茶。”
温霂尘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微微蹙眉:“手怎么这么凉?”
虞清婉心头微紧,不动声色地轻轻收回手,顺势拢了拢衣袖,笑意依旧温和:“许是方才站得久了些,不打紧,一会儿便暖回来了。你快喝茶吧,再放下去,便要凉了。”
她避开了他的触碰,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方才未看完的书卷,假装专心翻阅,脊背却绷得极直,连翻页的动作,都比平日慢了半拍。
温霂尘坐在原地,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太熟悉她了。
熟悉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平日的她,面对他时,眼底是柔软的,笑意是真切的,不会刻意避开他的触碰,不会这般刻意地低头翻书,更不会连呼吸,都比平日轻了几分。
她在藏着什么。
他鼻尖轻轻一动,空气中,除了她身上惯有的清雅淡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陌生、阴冷刺骨的气息——那不是同门弟子的,不是长老的,更不是飘渺峰所有的。
那是危险的气息!
是方才靠近过她、与她说过话、甚至……威胁过她的人留下的。
温霂尘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温柔之下,一丝极淡的戾气,如同暗流般悄然翻涌。
有人来找过她。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是谁?
对她说了什么?
是不是……又有人,想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心口那股因不安而生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几乎要立刻起身,抓住她,逼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逼问她是谁敢碰他的人。
可他看着她垂眸看书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明明紧绷,却还要强装平静温柔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自己太过急切,太过偏执,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