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觉得他控制欲太强,觉得他疯癫,觉得他可怕,从而更加不肯告诉他真相。
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暴戾与恐慌,缓缓松开攥紧的手,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清香,入喉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师姐今日看的什么书?”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像平日那般随意闲聊,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虞清婉指尖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轻声道:“是师尊生前留下的古籍,记载着一些上古灵草的习性,对你日后炼丹修炼,或许有用。”
“师姐有心了。”温霂尘放下茶盏,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只是师姐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虞清婉翻书的动作,再次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平稳:“有吗?许是昨夜睡得稍晚,有些乏了。”
又是借口。
温霂尘心中一清二楚。
她昨夜明明早早歇息,呼吸平稳,一觉到天明,他守在她窗外,比谁都清楚。
可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涩,还有一股近乎疯狂的心疼与怒意。
她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委屈都自己藏,什么危险都自己面对,从来不肯告诉他,从来不肯让他为她挡在身前。
她以为,她不说,他便不知道吗?
她以为,她藏得极好,便不会被他察觉吗?
温霂尘缓缓起身,缓步走向她,脚步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虞清婉听见脚步声,心头微紧,下意识想抬头,却已经被一道熟悉的清浅气息笼罩。
温霂尘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静静立着,目光落在她垂眸的侧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不安:
“师姐。”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谁来找过你,对你说了什么,威胁你什么……”
“你都不必怕,不必藏,不必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蚀骨的温柔与偏执,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在。”
“有我在。”
“谁若敢让你受半分委屈,敢让你不安,敢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我杀了他。”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什么来头。”
虞清婉握着书卷的指尖,猛地一紧,心头骤然一酸,又一暖。
她缓缓抬起头,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
“我知道你会护着我。”
“只是……真的没什么事,你别多想。”
她依旧在逞强,依旧在隐瞒。
温霂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眼底戾气翻涌,却又被极致的温柔强行压下。
他没有再逼问。
他知道,她不想说,逼也无用。
他只能缓缓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她肩头的那一刻,又轻轻收回,最终只是垂在身侧,紧紧攥起。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多想。”
“师姐只要记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在你身后。”
“你不必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不堪!”
虞清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无人看见,她眸底悄然泛起的一层水光,也无人看见,那水光之下,愈发坚定的光芒。
红衣女子的威胁,天命的荒诞,旁人的觊觎——
她都不怕。
因为她信温霂尘。
也因为,她会守着他,一如他守着她。
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清风拂过窗棂的轻响,阳光透过纱帘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片看似岁月静好之下,一场围绕着“命”与“情”、“夺”与“守”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红衣女子的阴谋与挑衅,还在暗处蛰伏。
而温霂尘眼底那抹被强行压下的戾气,也在无声地酝酿。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却已下定决心——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半步。
任何靠近她、让她不安、让她强装平静的人或事,
他都会一一揪出,
一一清除,
一一碾碎!
谁也不能伤她。
谁也不能瞒她。
谁也不能,将她从他身边,夺走分毫!
*
妖界幽都,黑雾轻绕,彼岸花铺作红毯,殿内陈设皆以玄玉与暗金打造——
这里是温霂尘的地界,一草一木、一息一动,皆由他说了算。
虞清婉正坐在软榻上翻着一本话本,偶尔伸手接过温霂尘递来的灵果,眉眼柔和,笑意浅浅,与这森冷妖界格格不入,却又是这里最安稳的存在。
温霂尘本是半倚在她身侧,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发丝,满心满眼都只在她一人身上。
直到殿外温颜气息急促,隔着老远便不敢近前,只恭敬传音:
“主上,禁地封印被破,那红衣女子凌娆逃了。”
温霂尘绕发的指尖一顿。
凌娆。
那个被他随手镇压、满口什么天命、男主、女主,来历诡异、自称知晓世界轨迹的女子。
他眼底漫不经心的温柔淡去几分,却并未失态,只轻轻拍了拍虞清婉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师姐,我出去处理一点小事,很快回来陪你。”
“嗯。”虞清婉抬头,咬着半颗灵果,眉眼弯起,“早去早回,我等你一起看书。”
那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模样,让温霂尘心口一软,方才那点不耐尽数化作缱绻。
他俯身,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才起身转身,踏出殿门。
不过片刻,他已循着妖气,来到幽都外的彼岸花田。
凌娆一身红衣立在花田中央,像是早已在此等候,见他现身,唇角勾起一抹妖冶又自负的笑:“温霂尘,你倒是来得快。”
温霂尘站在石阶上,周身妖气内敛,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垂眸看她:“谁准你出来的。”
“准不准,重要吗?”凌娆缓步走近,红衣拂过满地血色繁花,“我既然能破你的封印,自然有我的底气。
你以为,你这妖界禁地,能关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