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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最后一波吊唁的客人，已是深夜。
沈砚独自坐在书房中，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情报——王五这几日收集的各方动向、宇文玥那枚冰冷的黑棋、还有那张标注着七处阵眼的地图。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尔朱焕的灵位设在正堂，香火不断。吴五坚持守灵，怎么劝都不肯去休息。赵大陪着他，两人一坐一站，沉默得像两尊雕塑。钱二还在昏迷，胡大夫说今晚若能醒过来，就过了最危险的关口。
沈砚揉了揉眉心，重新将目光落回那些情报上。
第一份，是皇城司内部流出的消息。高盛今日进宫后，皇帝下旨驳回了所有弹劾奏章，郑氏崔氏联名的十七家士族，一夜之间成了笑话。但王五的人打探到，郑文远并未彻底死心，他派人秘密联络了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似乎在酝酿新的动作。
“还不死心。”沈砚轻声道，将那份情报放在一边。
第二份，是漕运的最新状况。码头被控制后，山阳会的残余势力作鸟兽散，但刘莽本人下落不明。据被俘的打手供述，刘莽在城北乱葬岗大战前夜，曾与一个神秘人会面，随后便带着心腹消失。那个神秘人的特征，与开阳星使极为吻合。
沈砚眼神一冷。刘莽投靠了开阳。
第三份，是各派势力的动向。慧明禅师已返回少林，临行前留下话，说少林愿与沈砚共进退，随时听候调遣。武当那边，玄真道长传来消息，武当残部已稳住阵脚，正在重建山门。峨眉、华山等派也纷纷表态，愿奉沈砚为武林盟主，共抗天道盟余孽。
第四份，是关于开阳的下落。据逃回来的星陨死士供述，开阳断臂后，率残部往南遁走，极有可能是去投奔南朝的某处据点。至于天玑和荧惑，泰山一战后便再无消息，生死不明。
第五份，是宇文玥那枚黑棋的来路。王五花重金请人鉴定，得出结论——这棋子材质特殊，是江南某地特有的“寒玉”，开采不易，雕刻更难。能用得起这种棋子的，绝非寻常人物。
沈砚拿起那枚黑棋，对着烛光端详。棋子内部隐隐有幽光流转，与星盘核心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
“她在提醒我，”沈砚喃喃道，“江南那边，还有棋没下完。”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元明月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他面前。
“一夜没睡了？”她在对面坐下，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砚摇头：“睡不着。”
元明月没有劝，只是将那碗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少吃点。”
沈砚端起碗，喝了几口。热粥入腹，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心中的沉重。
“明月，”他放下碗，“你说，星主真的死了吗？”
元明月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沈砚继续道：“泰山之巅，我亲眼看着他消散。但那种消散，更像是一种……解脱，而不是彻底的湮灭。他留下的那缕星力，至今还在我体内。”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幽蓝光芒，转瞬即逝。
“还有开阳。他断臂遁逃，但以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天玑和荧惑下落不明，说不定也在暗中蛰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宇文玥说，‘黑棋未冷，棋局未终’。这盘棋，可能还没下完。”
元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说，星主或许……还活着？”
“不知道。”沈砚摇头，“但我有种感觉，泰山那一战，只是结束了一个章节。真正的棋局，还在继续。”
他从案上拿起那份标注着七处阵眼的地图，指着城北乱葬岗的位置：“这里被激活了，但开阳逃了。伊阙石窟和太仓地下还有异动。西郊河湾那边，王五的人发现最近有陌生商队出没。”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星主虽然败了，但他布的局，还在。那些被他蛊惑的人，那些还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收手。”
元明月静静听着，忽然问：“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