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默的视线在程砚那张写满“我真的是个好老板”的脸上,和沈恪那张写满“我真的是个好……朋友?”的脸上扫过。
一个是他老板,掌握他职业生涯生杀大权;另一个是沈家大少,背景深厚,不能轻易得罪(虽然他已经得罪过不少次)。
把这二位呼风唤雨的大佬晾在自己家门口吹冷风,似乎……确实不太合适。传出去,别人该说他陈默恃才傲物、不识抬举了。
纵有万般不情愿,满心疑惑,外加宿醉带来的烦躁,陈默最终还是侧了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他没说话,但那抿紧的唇线和略显紧绷的身体语言,充分表达了他的不乐意。
“进来吧。”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程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不变,从容地迈步进去。沈恪紧随其后,在经过陈默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对上陈默那平静无波、甚至没看他一眼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低低说了声“打扰了”,便跟着程砚进了屋。
陈默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空气。他看了一眼鞋柜,沉默地从里面拿出两双客用拖鞋,放在地上,自己则转身走向厨房,丢下一句:“随便坐。”
程砚和沈恪从善如流地换了鞋。两人走进客厅,这间公寓装修是简洁现代的性冷淡风,以黑、白、灰为主色调,收拾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到近乎没有人气,就像陈默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两位在外面呼风唤雨、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的少爷,不知是不是“心怀鬼胎”的心虚,竟显得有些拘谨。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离厨房最远的那张长沙发,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姿态,竟有几分小学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问话的乖巧感。
陈默很快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他将茶杯分别放在程砚和沈恪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眼神交流。
放下茶杯后,他没有在长沙发上就坐,而是选择了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抱在胸前,形成一个防御性的姿态。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并排坐在长沙发上的两人,那眼神分明在说:茶也喝了,坐也坐了,现在,可以说了吗?或者,可以走了吗?
客厅里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沈恪被这沉默和目光看得有些坐立不安。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安静,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那套居家的深灰色衣服上,没话找话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小默默,你刚刚……是要出门吗?”
陈默听到这个称呼,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没纠正。他顺着沈恪的问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准备去趟超市,买点食材。家里没什么吃的了。”
言下之意非常明确:家里没菜,没吃的,就不留二位在家吃饭了。委婉,但坚定地下达了逐客令。
程砚和沈恪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这么走了?那这趟岂不是白来了?连杯茶都还没喝完呢!更何况,沈恪那眼巴巴的样子,分明是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可能甘心?
至少……得蹭顿饭再走!程砚用眼神传递着这个信息。
沈恪心领神会,立刻用眼神表示赞同:对!蹭饭!必须蹭饭!好歹多待一会儿!
程砚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在陈默还没来得及说出更直白的送客话语前,率先开口,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嗐,这有什么问题!去什么超市,人多又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某个生鲜配送APP,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正好我知道一家食材很不错,配送也快。你想买什么?我现在就让他们送上门,很快的。”
“不用了,老板,我……” 陈默立刻出声想要阻止。
然而,程砚的动作比他说话更快。电话似乎已经被接通,程砚已经对着手机那头报出了陈默公寓的地址,并开始熟练地点单:“对,就这个地址。嗯……新鲜肋排来两斤,黑猪的。基围虾一斤,要活的。再要一条鲈鱼,处理干净。蔬菜的话……芦笋、西兰花、口蘑、番茄、玉米……各来一些。嗯,对,尽快送过来。”
他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点单内容明确,显然是常客。而且点的都是适合家常烹饪、又不失精致的食材,甚至还考虑到了荤素搭配。
陈默:“……”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他原本需要出门至少半小时才能完成的采购任务,而且看那架势,点的量恐怕足够五六个人吃。
程砚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好,看向陈默,笑容温和,语气理所当然:“好了,解决了。一会儿就送到。你宿醉刚醒,就别折腾着出门了,好好休息。”
沈恪在旁边立刻帮腔,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砚哥说得对!小默默你脸色还不太好,得多休息!跑腿买东西这种小事,让送货上门就行!”
陈默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赶是赶不走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无奈。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他没再看程砚和沈恪,而是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因为他的突然举动而有些愣怔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程砚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进来一下。”
说完,不再看沈恪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和失落的脸,径自转身进了卧室,并且没有关门,但意思很明显——只叫了程砚一个人。
程砚挑了挑眉,心里大约猜到陈默要问什么。他给了沈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袖,从容不迫地跟着陈默走进了卧室,并且,非常“贴心”地,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将客厅和卧室隔成了两个空间。
沈恪独自一人坐在宽敞却显得异常空旷冷清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茶水微苦,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卧室里。
陈默走到窗边,背对着程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城市的轮廓在冬日寡淡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程砚反手关上门后,姿态放松地倚靠在了卧室门旁的飘窗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默挺直却隐隐透出紧绷感的背影。他知道,陈默此刻的心情,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果然,陈默沉默了几秒后,倏地转过身,脸上惯常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地看向程砚,伸出手指,指向客厅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清晰可闻:
“你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在平复情绪,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恼火:“带他来我家?还……点那么多菜?程总,您今天很闲吗?”
程砚面对他的质问,并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被他的情绪带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看着他因为宿醉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然后,程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你还记得,你昨天说了什么吗?”
陈默所有未尽的质问和恼怒,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有刹那的空白,随即,那强行维持的冷静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不确定、以及被说中心事的僵硬。
昨天……他说了什么?
那些模糊的、断续的、令人不安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