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陈默反手关上门,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光线温暖柔和。一切依旧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行李箱规整,床铺平整,连脱下的外套都整齐地搭在椅背上。
沈恪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充满陈默个人气息的空间。干净,清冷,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他心里感叹着,目光落到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但宽度绝对算不上宽敞的大床上时,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热。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默,见对方已经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背对着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沈恪怕自己杵在这里让陈默更尴尬,连忙轻咳一声,找了个借口:“那个……我、我先去洗个澡!身上有烟味,别熏着你。” 说完,也不等陈默回应,就拿着自己之前带上楼的简单洗漱包,快速溜进了卫生间,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陈默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自己刚才躺过的那一侧被子,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卫生间的方向。
他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鼻尖萦绕着被褥上干净的阳光味道,和自己常用的那款清淡的沐浴露气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卫生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同床”决定而辗转反侧,会紧张,会后悔。
然而,或许是因为之前精神一直紧绷,或许是山间的夜晚太过宁静,也或许是……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疑问,在沈恪那句“我肯定改”之后,得到了些许模糊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答案,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在那规律而让人安心的水声中,陈默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甚至比之前独自一人时,睡得更快,更沉。
沈恪在卫生间里磨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他仔仔细细地洗了澡,刷了牙,甚至把头发都吹得半干,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个“自然又不显得过分热情”的表情,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做足了心理建设,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本以为会看到陈默背对着他,或许还没睡着,或许会冷淡地让他睡另一边。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说“我睡相很好,保证不打扰你”之类的保证。
然而,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大床。陈默背对着他侧躺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已然是睡熟了的模样。
沈恪愣住了,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床边。陈默睡着的样子,和他清醒时判若两人。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甚至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面部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褪去了所有防备和冷淡,竟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脆弱的安静。
沈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站在床边,痴痴地看着陈默的睡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床垫微微下陷。陈默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睡得安稳。
沈恪的心跳得飞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珍视涌上心头。他就这么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沈恪看着陈默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还有那柔软的黑发,心里痒痒的,像有羽毛在轻轻搔刮。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想要碰一碰那看起来柔软的发丝,或者轻轻描摹一下他安静的眉眼。
指尖在距离陈默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沈恪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了看陈默毫无防备的睡颜,最终还是慢慢地、极其不舍地缩回了手。
不能碰。会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