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一片片营区变得空荡,只留下狼藉的垃圾和熄灭的篝火。尚未离开的部队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点坚持也在迅速消融。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再不走在前面就没了”的想法驱使着更多人加入离开的行列。
帝国核心军团和教廷圣战军中,也出现了不稳。尽管高级军官和狂热者还在竭力弹压,宣扬“忠贞”与“殉道”,但基层士兵的眼中,怀疑与求生欲越来越浓。开始有士兵偷偷脱掉显眼的制式铠甲,换上平民衣物,混入逃亡的队伍。甚至有小队的圣殿骑士,在队长默许下,趁夜“失踪”。
第三日,雪崩与最后的孤岛。
最后期限的黎明,联军大营已不复往日的庞然与严整。超过三分之一的营区彻底空置,剩下的也人心惶惶,秩序荡然。道路上随处可见丢弃的辎重、损坏的武器、以及无人收拾的个人物品。空气中弥漫着失败、颓丧和逃离后的空虚味道。
大规模的哗变在多个地点同时爆发。一群被拖欠军饷已久的帝国辅助军团士兵,在几名底层军官的煽动下,冲进了后勤仓库,抢夺粮食和财物,并与试图制止的宪兵发生激烈冲突,冲突迅速蔓延。几乎同时,另一处营地,来自不同派系的帝国士兵因为口角和对逃亡名额的争夺大打出手,演变成营内械斗。
局面彻底失控。军官的命令彻底失效,建制完全打乱。无数士兵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营地里乱窜,有的想找上司问个说法,有的想趁乱捞一笔,更多的则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绝望之地。哭泣声、叫骂声、打斗声、抢夺声混杂在一起,昔日威震大陆的帝国联军,此刻与溃散的流寇匪帮无异。
仅存的帝国禁卫军和教廷最核心的苦修士、圣殿骑士团残部,约莫万余人,死死守护着已经缩小了数圈的中军核心区域。他们面色悲壮而绝望,如同风暴中最后的礁石,面对着周围汹涌的、代表着崩溃的狂潮。但即便是他们,眼神中也难掩茫然——他们在守卫什么?昏迷的元帅?疯癫的主教?还是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威严幻影?
正午时分,距离最后通牒的最终时限,还有半天。
英俊镇城头,李英俊拿着望远镜,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远处联军大营那幅“末日狂欢”般的景象。
“啧啧,这溃败的速度,比我想的还快点儿。”他咂咂嘴,“看来咱们的‘心理按摩’和‘经济杠杆’组合拳,效果卓着啊。南宫部长,现在营地还剩下多少能喘气的?”
身旁的南宫婉儿翻阅着最新情报汇总,冷静地汇报:“根据灵网监测及前线观察哨估算,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联军累计逃亡、溃散、被收买撤离及内讧损失的兵力,已超过四十万。目前营地内尚有约十五至十八万人员,但其中具备完整建制和战斗意志的,不足五万,且被分割、包围在核心区域及几个孤立营地。其余均为失去组织、惊慌失措的散兵游勇。”
“五万?”李英俊挑了挑眉,“还都是死忠?嗯……虽然不多,但真逼急了,困兽之斗也挺麻烦,浪费时间和资源。”
他放下望远镜,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通牒时限还没到,咱们是讲信用的。”他忽然一笑,“传令,前线部队,保持警戒,但允许向那些溃散出来、主动丢弃武器、表示投降意愿的零散士兵,提供‘人道主义收容’。地点就设在原联军大营外围那几个废弃的次级营地,弄点热粥和毯子,登记造册。记住,态度要好,流程要规范,让还在里面犹豫的人看看,投降并不可怕,还有热粥喝。”
“至于里面那几块‘硬骨头’……”李英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给圣辉城发个‘友情提示’,就说他们忠心耿耿的最后五万将士,正被他们昔日的战友和现在的恐惧包围着,缺粮少药,士气崩溃。问问皇帝和教皇,是打算让他们‘光荣战死’成全忠义之名,还是愿意为他们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我们可以提供‘特别通道’,保证不剃头,不‘优化’,只是需要换个地方劳动改造一下。”
他伸了个懒腰,望着远处那片喧嚣混乱、却已注定覆灭的营地。
“六十万大军,不战而溃。这战争,打得真是……省心省力又省钱。看来以后得多研究研究这种‘非对称’、‘低成本’的征服方式。打打杀杀,多不文明。”
夕阳西下,将联军大营的断壁残垣和汹涌逃散的人流染成一片凄凉的暗红。六十万征讨大军的瓦解,已成定局。曾经象征着帝国与教廷无上权威的战争机器,在李英俊那套“无耻”到极点、却又精准打击每一处弱点的组合拳下,从内部彻底朽坏、崩解,化作一场席卷平原的溃散潮水。
只剩下中心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抵抗火光,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与绝望中,摇曳欲熄。而英俊镇的方向,灯火已然次第亮起,安稳、繁荣,与这边的末日景象,形成了刺眼而残酷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