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为刚刚更名为“新长安”的圣辉城镀上了一层淡金。城市中心,那座曾见证帝国无数重大典礼、名为“荣耀之庭”的宏伟广场,经过数日的紧急清理与重新布置,已然面貌一新。
广场北端,原本矗立着开国皇帝青铜巨像和历代英烈纪念碑的高大基座并未被移除,但上方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兼具东西方建筑美学、线条流畅而庄严的白色礼台。礼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以幻阵技术呈现的动态银蓝色旗帜,星辰云纹缓缓流转,中央是醒目的“艾卡西亚特区”徽记。礼台两侧,悬挂着崭新的、写有“和平”、“发展”、“秩序”、“繁荣”等双语标语的巨幅竖幔。
广场上人山人海。
特区治安部队在广场外围及关键通道构筑了严密而克制的警戒线。线内,是被“鼓励”或自发前来的数十万市民。人群的成分复杂:有依旧穿着旧帝国服饰、神情惶惑不安的普通平民;有刻意换上朴素衣物、却难掩矜持气质的旧贵族与商人;有穿着各行各业服装的工匠、小贩;也有不少已经换上银蓝色特区制服或佩戴着临时身份标识的新晋公务人员。更远处,一些建筑物的窗户后、屋顶上,也挤满了好奇张望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沉默,不是肃穆,而是无数种情绪——好奇、怀疑、恐惧、茫然、冷漠、以及少数人眼中隐秘的期待——交织混合后形成的巨大低气压。人们窃窃私语,声音嗡嗡作响,目光大多聚焦在那座陌生的礼台上,等待着那位传闻中极其年轻、出身低微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新总督登场。
辰时三刻,悠长而浑厚的号角声(经过灵能扩音)响起,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紧接着,一队队身着崭新银蓝制服、步伐整齐划一、手持崭新制式武器的特区卫兵,簇拥着数辆装饰着特区徽记的敞篷礼宾车,从皇宫(现大公官邸)方向缓缓驶入广场,沿着中央预留的通道,直至礼台下方。
首先下车的是担任特区防卫司令的秦红玉。她一身笔挺的暗红色将官礼服,未戴头盔,冷艳的面容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目光如电地扫视全场,无形的肃杀之气让靠近通道的人群不自觉地向后退缩了几分。她的出现,无声地宣告着武力的保障与新秩序的不可动摇。
接着,南宫婉儿、奥莉薇娅等天庭高层代表依次下车,登上礼台一侧的观礼席。他们的出现,引来了更多的关注和猜测。
最后,万众瞩目的主角——卡尔·韦斯特,从中间那辆礼宾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那套特制的墨蓝色星辰总督礼服,裁剪已经修改得更加合身,衬托出他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身形。年轻的面容经过文宣部化妆师的精心修饰,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些许沉稳,只是紧抿的嘴唇和握着演讲稿(特制灵能板)微微发白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陌生的礼台、以及远处那些沉默的帝国旧建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李英俊那“十六字方针”的告诫,心跳如擂鼓。
“总督阁下,请。”一名礼宾官低声提醒。
卡尔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沿着铺着红毯的台阶,一步步走上礼台中央。每一步,都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漠然。他走到礼台正中的发言席后站定,面对下方那片人海,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扩音法阵和数台最先进的“动态幻阵摄录机”已经准备就绪,镜头牢牢锁定着他。通过灵网,这场就任典礼正同步向整个特区,乃至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地区进行直播。
号角声再次响起,随后是庄严的、融合了传统仪式乐与新时代进行曲风格的音乐。特区旗帜在礼台上方缓缓升至顶点。
仪式主持人(由文宣部一位资深司仪担任)以洪亮清晰的声音,宣读了天庭及英俊神皇关于成立艾卡西亚特区及任命卡尔·韦斯特为首任总督的公告。随后,南宫婉儿作为天庭代表,正式向卡尔授予了象征总督权力的印信(一枚镌刻着复杂符文的银蓝色金属方印)和委任状。
流程简洁而庄重。当卡尔接过印信和委任状,转身再次面对民众时,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必须说话,必须让民总督”所代表的新秩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灵能板,上面是文宣部最优秀的笔杆子们熬了数个通宵、经过李英俊亲自审阅修改的演说稿。稿子写得极好,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既描绘蓝图,又承诺实惠。但此刻,这些工整的文字在他眼中有些跳跃。他想起李英俊私下对他说的话:“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念的时候,眼睛要看人,语气要真诚,别像背书。重点是让他们觉得,你是‘自己人’,是来给他们‘送好处’的。”
卡尔再次深吸一口气,将灵能板轻轻放在发言席上,抬起头,目光努力地平视前方,尽管无法看清任何一张具体的脸。
“新长安的市民们!艾卡西亚特区的同胞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广场,略显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虽然开始有些微颤,但迅速稳定下来,“今天,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曾经象征着帝国无上荣耀的地方,我的心情,和你们许多人一样,充满了陌生、不安,和对未来的……期待。”
开场白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直接承认了普遍存在的情绪,让不少原本漠然或抵触的民众抬起了头。
“就在不久前,我还是一个在帝国边境法师塔里看不到前途的见习法师,一个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迫逃离家乡的年轻人。”卡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苦涩,这并非完全表演,而是真实的经历,“我和我的家人,和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你们一样,曾经过着为赋税发愁、为前途迷茫、被出身和旧规矩束缚的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仿佛在寻找共鸣。“那时候,我常常想,难道我们普通人的命运,生来就被注定?难道努力和才华,永远比不上一个高贵的姓氏和祖辈的荫庇?”
这话说到了许多平民和小市民的心坎里,广场上响起了一些低低的附和声和叹息。
“但是,现在,时代变了!”卡尔的音调陡然升高,带着一股被点燃的激情,“天庭的到来,英俊神皇陛下的指引,为我们撕开了旧秩序的铁幕,带来了新的希望和规则!一个不论出身、只论才能与贡献的新时代,已经到来!而我,卡尔·韦斯特,一个曾经的失败者,能够站在这里,就是这新规则活生生的证明!”
他指向自己,语气诚挚而有力:“陛下和天庭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而是因为他们相信,像我这样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旦被给予机会和信任,就能爆发出改变自己、也改变世界的力量!而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和我曾经一样迷茫的同胞们——属于我们的机会,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