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第一缕阳光越过新长安东面的城墙,将这座年轻城市的轮廓从夜色中勾勒出来。
街道上,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混合着夜间凝结的露水、远处森林飘来的草木清芬,以及从居民区厨房飘出的、熬煮灵谷粥的淡淡甜香。清扫傀儡——一种矮人设计、天庭批量生产的简易符傀——正沿着主干道缓缓移动,圆筒状的身体发出低微的嗡鸣,前端旋转的刷子将昨夜庆典残留的彩纸、空酒瓶、果核等杂物吸入内部的处理仓。
“铛——铛——铛——”
悠扬的钟声从城市中心的钟塔传来,那是用从蓝星运来的青铜与艾卡西亚星纹铁熔铸而成的大钟,声音清越浑厚,能传遍整个新长安。七响,意味着辰时正刻,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钟声余韵中,位于城市东南角学区的一座三层石木混合建筑里,响起了整齐的朗读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楼最东侧的一年级三班教室,三十几个孩子端坐在木制课桌前,捧着统一的蓝色封皮课本,朗声诵读。这些孩子有人类,有耳朵尖尖的半精灵,有身材敦实的小矮人,甚至还有一个皮肤微青、瞳孔呈竖瞳的兽人混血男孩。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月白色校服,胸口绣着“修真小学”的篆体字样。
讲台上,陈秀兰老师微笑着踱步,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偶尔轻轻点向黑板上用白色粉笔书写的千字文。
“停。”她轻轻拍了拍手,朗读声渐止,“昨天我们学了前八句,有没有同学能说说,‘宇宙洪荒’是什么意思?”
一只小手立刻举了起来,是个扎着羊角辫的人类小女孩。
“小玲,你说。”
“报告老师!”小女孩站起来,声音清脆,“宇宙就是天和地,上下四方叫宇,古往今来叫宙。洪荒就是……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什么都还没有的时候!”
“很好。”陈秀兰点头,“坐下。那么,‘辰宿列张’呢?谁知道‘辰宿’是什么?”
这次举手的是那个半精灵男孩,他耳朵微微动了动:“老师,辰宿就是星星!列张就是排列展开!这句话是说星星在天上排列得很整齐!”
“对,但不完全。”陈秀兰走到窗边,推开木窗,让清晨的阳光和微风涌入教室,“看外面,天亮了,星星看不见了。但在夜晚,它们就在那里。古人观察星辰,发现它们的运行有规律,就像列队一样,所以叫‘辰宿列张’。这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孩子们眨着眼睛,思考着。
角落里,那个兽人混血男孩小声嘟囔:“告诉我们……晚上要抬头看星星?”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陈秀兰也笑了:“阿尔肯说得对,但不只如此。它还告诉我们,世界是有规律的,就像星星的运行,就像……灵气的流动。”
她走回讲台,拿起另一本教材——《灵气基础导论(少儿版)》:“那么,接下来我们复习昨天的灵气感知练习。所有同学,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周围的灵气流动……”
孩子们乖乖闭眼,教室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陈秀兰闭上眼睛,也进入了引导状态。她的神识如同轻柔的网,笼罩着整个教室,感知着每个孩子身周的灵气波动。
大多数孩子的灵气感应还很微弱,如同风中烛火,摇曳不定。但其中有几个亮点:小玲的灵气亲和度很高,灵气在她周围形成淡淡的光晕;半精灵男孩对木属性灵气特别敏感;就连那个看起来憨憨的矮人男孩,对土属性灵气也有不错的感应。
而在教室的西北角,那个叫阿尔肯的兽人混血男孩身周……
陈秀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阿尔肯的灵气波动,与其他孩子有些不同。不是强弱问题,而是……“质地”。其他孩子的灵气感应是散的、乱的、本能的,就像不同颜色的墨水滴入水中,各自晕开。但阿尔肯的灵气,虽然微弱,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协调性”——不同属性的灵气在他身周,不是杂乱混合,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按照某种微妙的韵律,缓缓流转。
这种“协调性”,陈秀兰只在那些修炼了多年的老修士身上见过,而且是有意识地控制才能达到。可阿尔肯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刚刚接触灵气感知不到一个月,这不应该……
她睁开眼,看向那个男孩。阿尔肯闭着眼睛,小脸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努力感知。
也许只是天赋异禀?陈秀兰想着,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准备课后向教务长汇报——最近上面发下通知,要求特别关注学生在修炼中出现的“任何非常规表现”。
钟声再次响起,这节课结束了。
“下课!”陈秀兰宣布。
“老师再见!”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鞠躬,然后像小鸟一样冲出教室,奔向操场——接下来是半个时辰的晨练课,由专门的体术老师指导基础的锻体动作。
走廊里顿时充满孩子们的欢笑声、奔跑声,还有值班老师“慢点跑!”的叮嘱声。
阳光洒满校园,崭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新长安西郊,广袤的平原上,灵谷田绵延至天际线。
时值秋收,稻穗金黄饱满,沉甸甸地低垂着,在晨风中泛起层层波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灵气的谷物芬芳。每株灵谷都有一人多高,谷粒饱满如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这是天庭农科院用蓝星灵稻与艾卡西亚本地作物杂交培育的第三代品种,产量高,抗病强,蕴含的灵气浓度也比旧品种提升了三成。
田埂上,“老约翰模范生产队”的成员们已经开始了劳作。
老约翰本人戴着草帽,背着手,在田边慢慢踱步。他不再亲自下地了——年纪大了,腰腿不好,而且他现在是队长,主要任务是监督和指导。但他的眼睛依旧锐利,扫过每一片田块,就像将军检阅自己的士兵。
“东头那块地,收割傀儡的路线歪了,往左偏了三尺!”他对着手里一个巴掌大的通讯玉符喊道,“三娃子!去调一下!别伤到旁边的灵纹灌溉渠!”
“知道了爹!”远处传来回应,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跑向田边的控制桩——那里插着一根刻满符文的金属柱,是控制这片区域二十台“丰收-III型”灵能收割傀儡的中枢。
很快,那些形如巨型甲虫、有着六条机械腿和前方旋转切割刃的傀儡,调整了行进方向,重新排成整齐的队列,轰隆隆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灵谷被齐根切断,吸入后方的存储仓,同时后部的处理装置将秸秆粉碎,直接还田。
效率极高,但老约翰还是喜欢看人工收割。
在不适合傀儡作业的边角地块,十几个农夫正挥舞着特制的镰刀——刀身铭刻着“锋利”符文,切割灵谷秸秆如同切草。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一边收割一边说笑,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老四!你小子又偷懒!这一垄比别人慢了三丈!”老约翰吼道。
“队长!我这不是在检查谷穗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笑着回应,“您看这穗子,比去年还沉!我掂量着,亩产至少能多五十斤!”
“少废话!干完活再掂量!”老约翰笑骂,但眼角堆起了皱纹。他弯腰,从田边拾起一穗掉落的灵谷,在粗糙的手掌中摩挲。
饱满,坚实,灵气充沛。
三年前,他还是个农奴,种的是一人高的杂草、瘦小的劣种谷物,收成的七成要上交领主,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他的大儿子就是饿死的,小女儿病死了没钱治。
现在……
他直起身,望向这片望不到边的金色海洋。这是他带领的生产队负责的五百亩地,预计总产量能突破六十万斤。按照天庭的分配政策,上交公粮后,剩下的按劳分配,队里每个劳力今年至少能分到五千斤灵谷,换成灵晶,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些粮食,能养活多少人啊。
远处,农场的学堂也传来了孩子们的读书声——那是给农工子弟开设的日间学堂,上午学习,下午帮工。老约翰不识字,但他孙子在学堂里,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队长!这边收割完了,存储仓满了,运粮车什么时候来?”有人喊道。
“快了!调度中心说巳时初到!”老约翰看了看日头,“都歇会儿,喝点水!等车来了,麻利点装车!”
农夫们聚到田边的凉棚,从水缸里舀出清凉的井水,大口喝着,说笑着,讨论着今年的收成、市场的行情、家里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阳光温暖,谷物飘香,欢声笑语。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丰收日。
与田园的宁静不同,城市南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特区规划的工业区,数十座高耸的烟囱林立——但冒出的不是黑烟,而是经过净化处理的白色水蒸气。宽阔的街道两侧,是一个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厂区,门口挂着不同的名牌:“新长安第一灵械厂”、“火须工具制造公司”、“月光林间精灵工艺品工坊”、“天庭军工第七分厂”……
空气中有金属加工的气味、灵能熔炉的高温、符文书写的微光,以及各种材料混合的复杂气息。
“火须工具制造公司”的三号车间里,流水线正全速运转。
这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装配线,传送带缓缓移动,上方悬挂着各种待组装的零件。流水线两侧,三十几个工人——有人类,有矮人,甚至还有两个动作灵巧的地精——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手上戴着防护手套,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活计。没有人说话,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工具敲击的叮当声、符文激活时的轻微噼啪声,交织成一首工业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