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三年后还是没人能证明呢?”
“那就是国家的了。”南宫婉儿说得理所当然,“至于那七个人,让他们去互相咬。您只需要坚持一点:法律需要证据,不是故事。谁有铁证,谁来领;没有,就为特区做贡献。”
卡尔深吸一口气。这招够狠,但也够公平——至少表面公平。
“那矮人抚恤金……”
“这个最简单。”南宫婉儿回到座位,“《公共活动安全管理条例》写得明明白白:组织者负主责。莫尔根部落作为狂欢节组织者,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参与者受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天庭出于人道主义,可以提供不超过医疗费用百分之三十的救助金,以及协助他们向相关的酿酒商、道具商追责——如果那些岩浆池设备确实有质量问题的话。”
她看着卡尔:“关键是态度要硬。您不是不帮,而是按规矩帮。矮人重诺,也重规矩。您只要把条例一条条摆出来,把责任划分清楚,他们反而会认。如果闹事,就让治安部按《集会游行示威法》处理——别忘了,庆典期间他们损坏公共设施的赔偿金还没交齐呢。”
卡尔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在“调解”,而是在“执法”。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在“执行规则”。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担忧,本质上是因为他还在用旧帝国那套“人情政治”的思维在处理问题。
而天庭带来的新秩序,核心是“法治”——至少在表面上。
“我懂了。”卡尔坐直身体,眼中重新有了光彩,“谢谢南宫行长点拨。”
“我只是转述陛下的治理思路。”南宫婉儿站起身,拿起自己带来的文件夹,“另外,这是技术部‘深瞳计划’的下一阶段预算申请,需要您签字——虽然是走个形式,但流程还是要走。”
卡尔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当看到预算金额时,他眼皮跳了跳:“五百万灵晶?这……这只是初步预算?”
“陛下的重点项。”南宫婉儿言简意赅。
卡尔不再多问,拿起笔签下名字。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还有,”南宫婉儿接过签好的文件,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卡尔一眼,“总督阁下,您最近处理政务,太在意‘各方反应’了。记住,您的权力来自陛下,您的责任是对特区负责,而不是对任何一方势力负责。该硬的时候要硬,该狠的时候要狠——只要站住‘法’和‘理’,就不用怕得罪人。”
她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陛下常说,做官就像做生意,有时候亏点小钱,是为了赚大钱。得罪几个刺头,换来的是大多数人的敬畏和制度的威严。这笔账,划算。”
说完,她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尔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南宫婉儿的话。那些纠结和烦恼,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迷雾,渐渐消散。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命令。
第一份:《关于召开南山镇灵玉矿开采权纠纷公开听证会的通知》。
第二份:《关于设立“劳伦斯家族遗产管理基金”的政令草案》。
第三份:《对莫尔根矮人部落请愿书的答复意见》。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果断而坚定。
一个时辰后,三份文件起草完毕。卡尔叫来秘书,一一吩咐下去。
秘书拿着文件离开时,忍不住多看了总督一眼——这位向来温和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年轻总督,今天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卡尔走到窗边,俯瞰着总督府前的广场。夕阳西下,将整个新长安染成金色。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他想起了三年前,李英俊把他从战俘营里带出来,对他说的话:
“卡尔,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狗屁皇子,而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蠢,也不完全坏。我给你一个机会,帮我管好这片土地。管好了,你有活路,有名声,有未来。管不好……或者起了别的心思……”
李英俊当时没说完,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笑容,卡尔至今记得。温和,却令人脊背发凉。
三年了。他从一个战战兢兢的傀儡,逐渐学习,逐渐摸索,逐渐……开始理解这套新游戏的规则。
今天,南宫婉儿的点拨,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直困住他的那扇门。
治理不是讨好所有人。
治理是建立规则,然后让所有人——无论情愿与否——在规则下行事。
而他,作为总督,就是规则的执行者和扞卫者。
这个位置,不再只是一个虚名,一个缓冲。
它可以是真正的权力,真正的责任,真正的……改变世界的机会。
卡尔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起来。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而总督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还有许多文件要批,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
但这一次,卡尔不再感到迷茫和无力。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像南宫婉儿转述的那样——站住“法”和“理”,该硬的时候硬,该狠的时候狠。
至于得罪人?
呵,做官哪有不得罪人的。
只要陛下还信任他,只要他还在为特区的利益做事,那些杂音,不过是盛世华章里微不足道的杂音罢了。
卡尔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下一份待处理文件。
笔尖再次落下,沉稳而有力。
灯光下,年轻总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挺拔而坚定。
蜕变,正在发生。
悄无声息,却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