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歌手，神识全力感知着那段歌词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艺术表达的某种东西。
歌词继续：
“或许我们所谓的拯救，只是一场排演。”
“或许我们庆祝的胜利，只是一个章节。”
“或许有更宏大的叙事，在我们认知的边界之外展开——”
“而我们，只是叙事中微不足道的字符。”
“双月之下，我们学会了共存。”
“但星空之外……是否有谁，正看着我们的共存？”
“看着，记录着，评估着……”
“或者……设计着？”
最后三个字，歌手唱得极轻，几乎是在叹息。
但李英俊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沙发扶手。
舞台上的歌手仰起头，望向剧场穹顶——那里，模拟星空的符文正在缓缓闪烁。
“于是我只能歌唱。”
“用这短暂生命能发出的，最响亮的声音。”
“向着星空之外，向着可能存在或不存在的一切——”
“我们在这里。”
“我们存在。”
“我们……想知道真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追光灯熄灭，歌手消失在黑暗中。
短暂的死寂后，舞台灯光重新亮起，所有演员登台谢幕。
掌声如雷般爆发，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但李英俊没有鼓掌。
他靠在沙发里，眼睛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中央，那里刚才站着唱出那段“星空之外”咏叹调的歌手。
“那一段……有点奇怪。”秦红玉在后面小声说，“跟整个故事不搭。”
“是创作团队特意加入的‘现代性思考’。”奥莉薇娅轻声解释，“导演说，真正的史诗不应该只有英雄叙事，还应该包含对自身处境的反思。”
“但放在这里，有点破坏气氛。”南宫婉儿推了推眼镜，从艺术总监的角度评价，“情绪衔接不够流畅。”
苏沐雨则看向李英俊：“英俊，你觉得呢？”
李英俊这才回过神，笑了笑：“挺好的。艺术嘛，就应该有点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吧，该去后台慰问一下艺术家们了。”
离开包厢时，李英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那束追光灯的位置，空空如也。
但那段歌词，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
“星空之外……是否有谁，正看着我们的共存？”
“看着，记录着，评估着……”
“或者……设计着？”
多么精准的疑问。
精准得……不像偶然的艺术创作。
更像某种直觉的、无意识的……真相触摸。
前往后台的走廊上，李英俊脸上重新挂起完美的笑容，与遇到的每一位嘉宾亲切交谈，祝贺演出成功。
但在他心中，那段咏叹调，一遍遍回响。
艺术有时比科学更接近真相。
因为艺术敢于质问，而科学需要证据。
现在，质问已经提出。
而他，正在寻找证据。
在虫洞的规律波动里。
在混沌珠的异常微光里。
在修炼感知的编程痕迹里。
在新生代孩子的灵气协调性里。
在灵能调节器的结构性异常里。
以及现在，在这部歌剧的某段歌词里。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他既期待又不安的方向。
后台，导演和主演们激动地迎接神皇的到来。李英俊与他们一一握手，称赞他们的才华，承诺加大对艺术创作的支持。
当见到那位唱出“星空之外”咏叹调的男歌手时，李英俊多停留了几秒。
“那段歌词，是你写的？”他温和地问。
歌手有些紧张：“是、是的，陛下。是我和编剧一起讨论的……我们觉得，故事不能太圆满，应该留一点……思考空间。”
“思考空间。”李英俊重复这个词，笑了，“很好的想法。你是怎么想到‘设计着’这个词的？”
歌手愣了一下，挠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写歌词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感觉……很贴切？就像我们写剧本一样，角色的人生是被我们设计的。那我们的世界，会不会也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李英俊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创作。多写一些这样的‘思考空间’。”
离开剧院，坐上灵能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李英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那部剧……”苏沐雨轻声说，“最后那段，让你想到什么了，对吗？”
李英俊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沐雨，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人生，可能是一本被写好的书里的故事……你会怎么办？”
苏沐雨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那我会努力把故事写得精彩一点。而且，如果真有作者……我要找到他，让他给我和你，写一个圆满的结局。”
李英俊笑了，反握住她的手。
车子驶入夜色。
剧院的方向，庆功宴的欢笑隐约传来。
而星空，在头顶无声旋转。
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只是沉默。
但那句歌词，已经种下了种子。
在无数观众心里。
更在李英俊心里。
艺术完成了它的使命——提出了问题。
而答案，需要他自己去寻找。
在星空之外。
在真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