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石基地，地下七层，外交与贸易谈判区。
这里与地上世界的开阔截然不同。走廊呈环形布局，墙壁是厚重的铅灰色合金板，表面布满了吸收能量波动的细密符文。空气经过多重过滤，恒温恒湿，没有任何自然光线，只有天花板上嵌入式灵能灯管发出的、不会产生影子的均匀冷光。每隔十米就有一道需要双重验证的合金闸门，将不同保密等级的谈判区隔离开来。
最深处的A-1谈判室，此刻正进行着一场关乎两个位面未来关系的关键谈判。
谈判室呈圆形，直径十五米，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桌体由深色实木与嵌入其中的灵能导流板复合制成。桌子内外两侧各坐着五个人——内侧是天庭代表团，外侧则是来自“锈蚀废土”位面的代表。
天庭这边，李英俊罕见地亲自出席，坐在主位。他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身简洁的深灰色常服，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里，手指间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古钱币，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容。他左侧坐着南宫婉儿，面前摊开着厚厚的预算草案和贸易条款；右侧是赵四海，万界货栈的创始人，此刻正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还有两位来自资源部和外交部的官员，负责记录和补充细节。
而对面的废土代表，则与天庭方的“人类感”形成鲜明对比。
五个人——或者说，五个“存在”——全部包裹在厚重的、带有明显修补痕迹的防护服中。防护服呈暗黄色，表面布满了锈迹、刮痕和焊接补丁，头盔是球形的全封闭设计，面罩是深色的多层复合玻璃，完全看不见里面的面容。只能通过防护服胸口闪烁的指示灯和隐约传出的、带着机械过滤音的呼吸声，判断他们还活着。
为首的代表胸口有一枚简陋的金属铭牌，用废土文字和粗糙的通用符号刻着：【钢铁兄弟会第三长老·代号‘铸铁’】。
“那么，铸铁长老，”李英俊开口，声音在隔音极佳的谈判室里清晰回荡，“经过三轮技术交流和市场评估，我们双方对彼此的‘需求’和‘能提供的’，应该都有基本共识了。”
防护服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但语调出奇地平静：“是的。钢铁兄弟会需要：清洁水，每月不少于五千吨；耐辐射高产量谷物种子，年供应量十吨；基础医疗用品和设备，清单已提供；以及……一套完整的‘净水厂’和‘封闭式无土栽培农场’建设技术。”
每说一项，南宫婉儿就在面前的记录板上快速标注。赵四海则在心里飞速计算着成本和利润。
李英俊点头：“这些，天庭都可以提供。甚至技术方面，我们可以派工程团队直接去你们位面协助建设——当然，需要你们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和资源支持。”
“代价呢？”铸铁长老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需要三样东西。”李英俊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们掌握的、关于旧时代科技的所有资料——特别是能源、材料、信息处理领域的。第二，你们位面特有的‘变异生物样本’和‘辐射矿物标本’，用于我们的生物和材料研究。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们需要在你们的‘中央避难所’设立常驻贸易站和观察站，享有外交豁免权和有限的自治权。”
防护服里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电流杂音再次响起：“第一项，可以。但科技资料需要分级——基础技术可以全部提供，核心军事和能源技术需要限定使用范围。第二项，变异样本可以提供，但高危物种需要你们自备最高级别收容设施。第三项……”
铸铁长老的声音低沉了些：“设立贸易站可以，但观察站……你们想观察什么？”
李英俊笑了，那笑容坦荡得令人心慌：“当然是观察市场动态、资源分布、还有……你们独特的生态环境。毕竟，要长期合作，总得了解合作伙伴的‘家’是什么样子，对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背后的含义，双方都心知肚明。
观察站，就是前哨站，就是情报站，就是未来可能扩大影响力的支点。
又一段沉默。
铸铁长老似乎在和同伴内部沟通——他们的防护服之间有微弱的信号灯闪烁。
终于，他开口：“贸易站可以设在中央避难所外围指定区域，享有你们要求的权利。但观察站……只能设在距离避难所五十公里外的废弃前哨站旧址，规模限定，人员不超过十人，活动范围半径十公里。而且，我们需要派员‘陪同’。”
“可以。”李英俊爽快答应，“具体细节，外交部会和你们敲定。”
他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那么，我们就算达成原则性共识了？接下来，婉儿会带团队和你们敲定具体的贸易条款、交付时间表、支付方式——我们接受以物易物，也接受用你们的技术专利或稀有材料折价。”
铸铁长老点了点头——那个沉重的头盔上下晃动了一下：“钢铁兄弟会……同意。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请讲。”
“所有提供给我们的种子和作物，必须是‘非基因改造’、‘无灵力污染’的原始品种。”铸铁长老的声音里，第一次透露出某种情绪——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痛苦和警惕的情绪，“我们的土地……已经被污染得太深了。我们不能再承受新的……‘变异’。”
这话让谈判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李英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认真：“我能问为什么吗？根据我们的初步了解，你们位面的辐射水平和重金属污染，已经严重到普通作物无法生存。我们提供的‘耐辐射灵谷三代’，是经过特殊符文处理的，能在恶劣环境下生长，而且产量……”
“我们试过‘改良品种’。”铸铁长老打断他，声音干涩，“一百二十年前，在‘天灾’刚刚过去的时候，有一个自称‘播种者’的外来文明来到废土，提供了他们所谓的‘完美作物’——能在辐射土壤中疯长，产量是旧时代作物的五倍。我们感激涕零，大面积种植。”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谈判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呢？”李英俊轻声问。
“然后……”铸铁长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些作物在第三年开始……‘同化’。它们的根系会分泌某种物质，改变土壤的微观结构；它们的花粉会让其他植物不育；它们结出的果实，吃下去的人……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只会照料那些作物的‘园丁’。”
防护服里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我们用了十年时间，付出了三分之一的人口，才清除了那些‘完美作物’。”铸铁长老抬起手——那只包裹在厚重手套中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从那以后，钢铁兄弟会的铁律之一就是：只接受最原始、最‘干净’的种子。我们可以自己慢慢培育、驯化、适应，但不能接受任何……‘外来设计’。”
李英俊沉默了。
他身后的南宫婉儿和赵四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故事，和他们之前从其他渠道听到的碎片信息对上了。
废土文明，不是自然衰落的。
是毁于“天灾”——以及，天灾之后趁虚而入的“播种者”。
“我们明白了。”李英俊郑重地说，“天庭提供的所有种子，都将附带完整的基因图谱和培育历史，保证是自然选育或最基础的符文增强品种。我们还可以提供种子消毒和检疫技术，确保万无一失。”
“谢谢。”铸铁长老的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双方代表起身——废土代表的动作略显笨重迟缓——隔着桌子，李英俊与铸铁长老象征性地握了握手。隔着厚重的手套，触感冰冷而坚硬。
第一场谈判结束。
废土代表在礼仪官的引导下离开，去隔壁会议室进行具体的条款磋商。
谈判室里只剩下天庭一行人。
“陛下，”赵四海迫不及待地开口，“他们提到的‘播种者’……和您之前让搜集的各个文明‘天灾传说’，是不是有关联？”
李英俊坐回椅子，手指继续把玩着那枚古钱币，眼神深邃：“很有可能。‘播种者’……这个名字很有意思。不是毁灭，不是征服，而是‘播种’。种下看起来美好的东西，然后等着它自己生根发芽，改变一切。”
他看向南宫婉儿：“把这个情报加密归档，与虫洞研究、混沌珠异常、修炼感悟等档案并列。‘外来干预文明’——这可能是我们要面对的，另一种形态的威胁。”
“是。”南宫婉儿快速记录。
“还有，”李英俊补充，“废土愿意提供‘旧时代科技资料’，这是宝贵的机会。让技术部组织最精锐的团队，重点研究他们的能源技术——一个能在世界毁灭后苟延残喘上百年的文明，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技术，可能比那些高大上的超级科技更有价值。”
“明白。”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场谈判即将开始。
这次的对象，是“翡翠梦境”位面。
与废土的沉重压抑不同，翡翠梦境的代表一进入谈判室，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变得清新柔和起来。
来的是三位“使者”——或者说，是三株“会走路的植物”。
为首的是一株形态近似人形的古树，高度约两米，主干呈现深褐色，表面有如同年轮般的自然纹路，枝杈构成了类似手臂和头部的结构。它没有五官，但在主干上部，有几片翠绿的、散发着微光的叶子组成了一张仿佛在微笑的“脸”。它的“脚”是盘结的根须，移动时根须会如触手般在地面轻轻蠕动，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