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叶巨脸上,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盯着那条来自王米彩的未读信息,指尖悬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开。
“叶大哥,我想和你……”
省略号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了他昨晚救下的那个女孩未说出口的话。叶巨深吸一口气,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急于回应任何看似紧急的信息,尤其在这个城市里,一切都可能是个陷阱。
窗外,晨光初现,但天空依然被昨晚的雨云笼罩,灰蒙蒙的,像极了叶巨此刻的心情。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这个城市刚刚苏醒,而他,已经一夜未眠。
昨天的事在脑海中回放。那场小巷里的搏斗,五个女人,一个持刀的袭击者,他在下班回家路上偶然撞见。叶巨本可以转身离开,但那个被袭击的女人——王米彩——的眼神让他停住了脚步。那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他无法解读的东西,就像她刚才发来的信息一样,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勤能补拙”,叶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四个字。这是他参军时班长常说的话。那个皮肤黝黑、永远板着脸的山东大汉,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天赋不足可以用勤奋弥补。但班长后来也说过另一句话:“方向错了,跑得越快,离目标越远。”
叶巨坐回桌边,打开了昨晚从袭击者身上搜出的东西——一个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蛇,正吞食自己的尾巴。这不是普通小混混会有的东西。他昨天没有告诉警方徽章的事,某种直觉让他选择了沉默。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多管闲事,还回徽章,你还能活。”
叶巨盯着短信,嘴角微微上扬。威胁,他见得多了。在特种部队服役的六年里,他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威胁,但都活了下来。退役后,他选择了一个平凡的安保顾问工作,试图过平静的生活。但有些人,注定与平静无缘。
他站起身,从厨房取出昨天买的米,开始淘米煮饭。这个习惯也是部队留下的——无论面对什么情况,先保证基本生存需求。“大米饭是最安全的食物”,叶巨一边洗米一边想。简单,纯粹,可预测。不像这个城市,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和复杂的人心。
水在锅中开始沸腾,米粒在热水中翻滚。叶巨盯着渐渐变白的水花,思绪飘回了那场巷战。五个女人,王米彩是其中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她的反应很奇怪,在叶巨制服袭击者后,她第一时间不是感谢,而是迅速检查了袭击者的口袋。当发现口袋空空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能单干就不合伙”,叶巨喃喃自语。这是他从多次团队协作失误中得出的经验。但昨天,他不得不与那五个女人短暂合作,才制服了袭击者。其中那个叫林姐的女人身手不凡,绝对不是普通人。她出手的招式,叶巨在部队里见过类似的——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有的动作。
电饭煲发出完成的提示音,米饭的香气弥漫开来。叶巨盛了一碗,坐到桌前,再次拿起那个徽章仔细端详。蛇咬尾,永恒轮回的象征,也是一个古老秘密组织的标志。他在某次境外任务中听说过这个组织——“衔尾蛇”,一个跨国情报网络,据说与多国政要有联系,但没人能证实它的存在。
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林姐发来的信息:“中午12点,老城区茶馆,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徽章,也关于你的安全。”
叶巨放下筷子,走到窗边。雨又开始下了,细雨如丝,将城市的轮廓模糊成一幅水墨画。他想起班长教过的一课:在战场上,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不是你看到的那一个。意大利军队在二战中的“搞笑”表现常常被战友们拿来开玩笑,但班长严肃地告诉他们:“永远不要轻视任何对手,因为轻敌的人最先倒下。”
叶巨回了一条短信:“好。”
老城茶馆
茶馆位于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内部别有洞天。叶巨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一个靠窗又能观察整个店面的位置。这是他的习惯——永远提前到达,永远选择有利位置。
11点50分,林姐出现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风衣,步伐从容,但叶巨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进入茶馆前已经扫视了周围环境三次。专业。
“你很准时。”林姐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你也是。”叶巨为她倒了一杯茶,“王米彩为什么没来?”
“小米有其他任务。”林姐接过茶杯,但没有喝,“昨天的徽章,你带了吗?”
叶巨从口袋中取出徽章,放在桌上。“这是什么?”
林姐的目光在徽章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叶巨:“你不知道更好。把它给我,然后忘记昨天发生的一切,你还能继续过平静的生活。”
“如果我不想忘记呢?”
“那你会死。”林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不是威胁,是事实。衔尾蛇不会允许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叶巨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衔尾蛇。原来真的存在。”
林姐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知道这个组织?”
“听说过。跨国情报网络,成员渗透各国政府机构,据说掌握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密。”叶巨放下茶杯,“但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就像尼古拉·特斯拉的无线能量传输理论——听起来神奇,但现实中不存在。”
“特斯拉的理论正在变为现实,”林姐说,“就像衔尾蛇一样,从传说走向现实。把徽章给我,叶巨。你救了我们一次,我不想你因我们而死。”
叶巨没有动。“昨天袭击你们的人是谁?”
“衔尾蛇的清理者。”林姐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小组在调查一起跨国技术走私案时,发现了衔尾蛇参与的证据。他们派清理者来灭口。如果不是你,我们五个现在已经死了。”
“技术走私?什么技术?”
林姐犹豫了一下:“无线能量传输技术的基础研究成果。特斯拉的后人最近公开了部分手稿,证明他确实在二十世纪初就实现了中距离无线输电。衔尾蛇想垄断这项技术。”
叶巨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突然想起昨天那个袭击者的眼睛——那不是普通罪犯的眼神,那种冷静和专注,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有。像他曾经的战友,像镜子里的自己,真实而危险。
“你们是什么人?”叶巨问。
“国际技术安全监察小组,简称ITSC。”林姐从包里取出一张证件,上面有她的照片和一个复杂的徽章,“我们负责监控可能被滥用的前沿技术。衔尾蛇一直在搜集这类技术,从基因编辑到人工智能,再到现在的无线输电。他们的目的不明,但肯定不是为了人类福祉。”
叶巨看着证件,又看了看林姐的眼睛。她在说真话,至少她相信自己说的是真话。但在这个行业里,真相往往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为什么找我?”叶巨问,“我只是个前军人,现在的安保顾问。你们应该找更专业的人。”
“因为你是叶巨。”林姐直视他的眼睛,“前‘利刃’特种部队成员,六次秘密跨境任务全部成功,擅长情报分析和近身格斗。退役后拒绝了多家私人军事公司的邀请,选择平凡的安保工作。更重要的是,你在部队时的心理评估显示,你的道德准则指数高于平均水平。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叶巨沉默。她了解他,比他预期的要多。“昨天是偶然?”
“是,也不是。”林姐承认,“我们被追踪,逃到那个区域是随机的。你出现是意外。但根据你的背景,我们有理由相信你会介入。事实证明我们猜对了。”
雨点击打着茶馆的窗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叶巨看着窗外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从昨天那一刻起已经改变了方向。像牛顿的苹果,落下后就再也回不到树上。
“如果我不帮忙呢?”叶巨问。
“你可以不帮忙,”林姐说,“但你已经卷入了。清理者看到了你的脸,衔尾蛇现在知道有你这个人存在。他们会调查你,如果认为你是威胁,就会清除你。和我们合作,你至少还有保护。”
“单干比合伙更简单。”叶巨说。
“通常是的,”林姐承认,“但这次不是。衔尾蛇是一个网络,你需要另一个网络来对抗它。我们是ITSC,虽然规模不如他们,但我们有国际授权和资源。而且,我们站在对的一方。”
叶巨拿起桌上的徽章,在手中转动。金属冰凉,但那个衔尾蛇的图案似乎在微微发烫。“我需要见其他人,包括王米彩。”
“今晚8点,城南仓库区,7号仓库。”林姐站起身,“带徽章来,你会见到整个小组。但如果你来,就没有回头路了,叶巨。想清楚。”
她留下茶钱,转身离开。叶巨没有动,继续坐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公司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上午有个客户会议。平凡的生活在向他招手,只需转身离开茶馆,忘记这一切。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仓库会面
晚上7点50分,叶巨到达仓库区。这片区域曾经是城市的主要工业区,如今大部分工厂已经搬迁,只留下一排排废弃的仓库,像巨兽的骨架在夜色中沉默。
7号仓库位于区域最深处,周围堆放着生锈的集装箱。叶巨没有直接走近,而是花了十分钟观察周围环境。没有可见的监视设备,但三处适合狙击的位置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绕到仓库侧面,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入。
仓库内部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叶巨贴着墙壁移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看到五个人影站在仓库中央,围着一张临时拼凑的桌子。
“他来了。”是林姐的声音。
灯光突然亮起,但不是仓库的主灯,而是四盏方向可调的LED灯,从不同角度照亮了中央区域,却让周围更加黑暗。专业布置,既保证能看清彼此,又防止外部窥视。